年轻狱卒似乎被他的反应吓到,结结巴巴地继续道:“还……还有……今天,皇太女殿下……她,她出来了,在偏殿那里办事……穿的一身白,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看着风一吹就要倒似的……但批折子挺快……外头好些大人都在传,说……说殿下这是在……在准备后事了……”
准备后事?
是给皇帝准备,还是给她自己登基准备?!
万延尧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心脏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
皇帝死了!独孤玉笙在强撑局面,意图继位!
时机!
这就是千载难逢的时机!
再不动手,等那小丫头片子名正言顺坐上龙椅,天下归心,自己就真成了瓮中之鳖,再无翻身之日!
必须出去!
必须立刻调兵!
清君侧!不,现在不是清君侧了,是拨乱反正!
是拥立……
他脑中飞快闪过几个皇室旁支的名字,甚至闪过一丝自己黄-袍-加-身的疯狂念头!
年轻狱卒看他脸色变幻不定,眼中凶光闪烁,吓得后退一步:“老……老将军,饭……饭洒了,小的再去给您盛一碗?”
万延尧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铁栏,眼神锐利如刀,盯着年轻狱卒:“小子,你很好。告诉老夫,你叫什么?是谁手下?”
“小的……小的叫王二狗,就是新调来看守的……没,没跟谁……”王二狗战战兢兢。
“王二狗……”
万延尧咀嚼着这个粗俗的名字,忽然从脏污的囚衣内衬里,摸索出一小块金子,迅速塞到王二狗手里:“这个,赏你。替老夫办件事,事成之后,老夫保你一家老小吃香喝辣,良田美宅,不在话下!”
王二狗握着那点金屑,手都在抖,眼中迸发出贪婪与恐惧交织的光芒:“老……老将军要小的做什么?”
万延尧凑近,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想办法,给聂风云聂将军,或者给北营的赵副将、西郊大营的钱参将……递个话……”
他开始了详细的、孤注一掷的布置。
却没注意到,在他全神贯注于利用这个天赐良机时,角落里的北云祈,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面具下的目光,如同最冷的寒星,静静地扫过他和那个胆小贪婪的狱卒王二狗。
王二狗一边鸡啄米似的点头,一边将金屑死死攥在手心,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惶恐。
直到万延尧交代完,他才如梦初醒般,连连保证:“小的一定办到!一定办到!老将军放心!”
然后匆匆收拾了地上的破碗,几乎是小跑着离开了牢房。
牢门重新锁上,沉重的脚步声远去。
万延尧靠回墙壁,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火焰。
他下意识地看向隔壁的北云祈,心中那个利用此人武力协助越狱或传递消息的念头再次升起,但随即,那固有的多疑又冒了出来:
这个疯子……真的可靠吗?
就在他心思电转、权衡利弊之际,北云祈忽然动了。
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栏杆边,俯视着因为激动和算计而略显亢奋的万延尧。
万延尧心头一紧,戒备地看着他。
北云祈却只是伸出脚,将方才王二狗放在他那边的、那份稍好的饭食,轻轻踢到了万延尧的栏杆边。
然后,他转身,重新回到角落坐下,闭上了眼睛。
自始至终,没说一个字。
这个突兀的、近乎施舍的举动,让万延尧愣住了。
他看着脚边那份有菜叶的饭食,又看看角落里如同磐石般沉默的北云祈,心中的疑虑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再次泛起混乱的涟漪。
这疯子……到底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