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寅时刚过,天色才蒙蒙泛开鱼肚白,晨雾笼罩着京师东城的翰林院。
朱红大门庄严肃穆,院内回廊曲折,古柏参天,青砖甬道被晨露浸得微湿。
一座座值房依次排开,纸墨气息混着老木的淡味四处弥漫。
这里是天下词臣荟萃之地,状元、榜眼、探花、庶吉士济济一堂,掌诰敕、修国史、掌经籍,清贵冠绝朝堂。
只是这清贵的门墙之内,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从来都不比别处少半分。
陈凡一身七品检讨的青蓝色官袍,缓步踏入翰林院大门。
昔日他身为詹事府左春坊左庶子、翰林院侍读学士,绯色官袍加身,出入此处,人人拱手避让。可今日,一身检讨卑官服色,官阶压了四级,昔日荣光好像在一夕之间便尽数褪去了。
他刚跨进二进院落,廊下、值房门口一众翰林、庶吉士的目光,便齐刷刷落了过来。
一时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断断续续飘进耳中。
有几个平日与陈凡尚有几分交情的老翰林,看见这般光景,暗暗摇头,眉宇间满是惋惜。
一代状元,立过军功,出使海东,到头来只因宫闱风波迁怒,便贬到翰林院最末一等的检讨,实在令人扼腕,几人远远望着,面露不忍,却碍于波诡云谲的朝局,没人敢上前搭话。
就算是这样,像他们这般的人终究还是寥寥少数。
更多的人,眼底藏不住幸灾乐祸。
三三两两聚在廊下,交头接耳,眼角余光瞟向陈凡,嘴角挂着似有若无的讥笑。
有人压低声音指指点点,说起木偶戏引祸、祝咏罢官、叶选被押送原籍监视居住的旧事。
“昔日何等风光,如今还不是落得这般下场。”
“伴君如伴虎,更何况触怒太后,能保住官身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
“恃才傲物,如今总算尝到苦头咯。”
“考了状元不好好坐馆,非要去松江走一遭,特立独行,呵呵,殊不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啊。”
“说到底还是年轻。”
议论声不大,却足够让走过甬道的陈凡听得一清二楚。
陈凡神色平静,面不改色,径直往检讨的值房走去,仿佛周遭那些打量、讥讽,全都与己无关。
不多时,榜眼黄会与侍读惠士奇并肩从对面值房走了出来,二人一眼便望见了陈凡的背影,彼此交换一个嘲弄的眼神。
黄会本就久居陈凡的光环阴影之下。
当初大比,陈凡独占鳌头,他屈居榜眼,往日朝中诸事,风头全被陈凡一人占尽,他心中早就积下不少郁气。
如今看见昔日压自己一头的状元贬为检讨,心底那点不平尽数翻涌上来。
惠士奇往黄会身侧靠了靠,低笑一声,开口声音不大,缺刻意叫陈凡能够听见:“听闻咱们陈检讨,前些日子花银子,西郊买下一座唤作馒头山的荒山,打算在那边置办弘毅塾的别院,准备开山讲学?”
黄会闻言哈哈大笑,折扇 “啪” 地一声合拢在掌心:“馒头山?那地方我略有耳闻。那光秃秃一片石山,平日里羊比人多,荒草漫坡,连像样的官道都通不到近处。京畿之内,世家子弟、饱学儒生数不胜数,多少名师大儒身居城内书院。谁会不辞车马劳顿,跑到那荒山野岭之中,跑去听一个被贬谪的检讨讲学?”
惠士奇连连点头,眉眼间满是戏谑道:“依我看啊,等到别院收拾妥当,那里也只能看见山间鸟兽,怕是一个登门求学的士子都招揽不到。到时候,只怕要沦为全京师士林的一桩笑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嘲弄之意毫不掩饰,廊下不少庶吉士听见,也跟着低声哄笑。
陈凡脚步顿了一瞬,却没有回头争辩,继续往前走。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靴履声响,翰林院掌院学士邓廷瓒,身着二品锦袍,面色沉肃,由两名属官陪同而来。
院中谈笑的众人当即收敛嬉笑,纷纷垂首立在两旁。
邓廷瓒目光落到陈凡身上,没有半分体恤,声调平板冷硬,当众便开口训诫。
“陈检讨。”
陈凡停下脚步,回身规规矩矩行礼:“下官在。”
“你如今虽仍隶翰林院,然身遭贬谪,乃是朝廷薄惩。” 邓廷瓒眉头紧锁,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苛责,“入馆之后,你便当恪守本分,一心馆务。史馆校勘、典籍誊抄,皆是检讨分内之责,需得一丝不苟,不得敷衍搪塞。”
他顿了顿,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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