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外贸易,影响力很大,话语权极重。
考虑到牙钱是“直百取三”,积累财富的速度是十分惊人的。那么问题来了,孙川有没有可能在3%的牙钱(中介费)之外,还有别的收入?比如他两头通吃,吃完蕃商吃本地商人?邵树义觉得可能性很大。
最简单的一种模式,那就是说服本地商人降价,让蕃商以更低的价格买到瓷器、绸缎等中原货物,然后蕃商给他返利。
至于如何说服本地商人降价,这是一个问题,但并非不可能。
他可以伪造信息,比如说今年来的外国船只比往年少,你们手里囤积的货物卖不上价,甚至可能滞销,如果愿意降价,我优先帮你们卖出去,你得给我若干好处云云,保不齐就有人上当了。
又或者勾结谈价钱的本地豪绅、官员、商贾的代理人。毕竟他们养尊处优,不一定事事亲历亲为,往往委派心腹手下来负责。这就存在吃回扣的可能了,毕竟财帛动人心哪。
王华督没想这么多,他眉飞色舞地说着听来的见闻:“孙员外有妾婢数十,还有大船五艘,往来各处。据说他是镇江人,在那边乡下还有大宅,驱口上百、良田数千,富得流油,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唉,真想去抢一把,弄些钱来花花。”
邵树义忍俊不禁。这厮,就知道抢来抢去,打打杀杀。
“有没有见到青器铺子里的人和孙川见面?”收起笑容后,邵树义下意识看了下门外,压低声音问道。
“这个真没有。”王华督说道:“我见到孙川时,他身边只有自家子侄和蕃商。”
邵树义嗯了一声。想想也是,孙川要见王升等人,一定得选个隐秘之所,至不济也得是茶馆、戏楼里专门留给他的包间之类,怎么可能在码头上谈事?王华督能打探到这么多,已然不错了,不能要求太多。
王华督说完码头上的见闻后,瞧了眼邵树义,亦低声问道:“小虎,你是不是觉得王升和孙川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邵树义迟疑片刻,缓缓点头。
“那你可要当心了。”王华督认真道:“他们之间的买卖不小吧?无论王升还是蕃商让一点,都不是小数目。这些钱,足够买你我的命好多次了。”
邵树义惊异地看了他一眼。
王华督没读过书,很穷,落魄的时候在也里可温庙里骗吃骗喝,甚至去孤儿寡母家里混饭吃,脸都不要了,但他显然不是笨人,能从最朴素的角度看待问题,即挡人财路,如同杀人父母。
“我还没与王升作难。他现在只是有点忧虑,担心我坏他事。”邵树义说道:“但正如你所说,他捞钱的大头很可能着落在孙川身上。铺子里偷鸡摸狗那点事,多半没被他放在眼里,那是吴有财、张能之辈的好处。虽然可能要给王升上贡一些,但数目应不大。”
“那也很危险啊。”王华督说道:“方才进来时我看到那个张能了。站在廊下,一脸阴沉。小虎,你可是住在邸店里呢,万一有人铤而走险,麻烦可就大了。”
邵树义微微叹了口气,站起身走了几步,道:“似你我这等穷困无依、地位低下之人,真遇到事时,有的选吗?昔日在家中,我连饭都快吃不起了,还被人上门追讨逋欠,亡命奔逃,明岁甚至还要服杂泛差役。家中稍稍积攒点财货,朝廷一个和买和雇,马上就没了。现如今呢?我能吃上饱饭,还是一日三餐,每隔一两天总有肉鱼啖食,不比往日好多了?”
王华督愣愣地听着,似乎有点道理。
“想要得到什么,必然要付出些什么。”邵树义最后说道:“我确实很可能被郑松郑官人当棋子使了,可你若连这点价值都没有,棋子都当不好,郑官人又何必用你?真以为太仓找不到第二个通书算之人了吗?远的不谈,盐铁塘那边肯定有,只不过他们要么是郑氏亲族,要么是郑氏乡党,又或者是跟了郑家几十年的心腹,都比我值钱,折了有点心疼。”
说到这里,邵树义自嘲一笑,道:“我若没了,郑官人连抚恤都不用给,岂不省钱到了极点?”
王华督目瞪口呆的同时,又不得不承认有道理。
“你挺狠的。”他看着邵树义,叹道。
邵树义摇了摇头,道:“其实我只是忠于职守罢了,也没和王升有解不开的过节。吴有财庸人也,贪是够贪了,但胆子也小。张能或许胆大一些,不过他还不敢在铺子里做什么的,王升不允许。你先回太仓住几天吧,告诉程吉,初十那天把弓箭带来。”
“好。”王华督没有犹豫,应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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