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元军没有火器,不注重火器的运用,那是冤枉他们了。可你若说他们将火器当做主要常规战术来使用,却过于夸大了。
说白了,他们对火器还处于一种摸索使用的状态,并没有多么“酷炫”的火枪火炮。
他拿着的铜手铳,与其说是武器,不如说是“玩具”,使用场景太狭窄了,过于鸡肋。
至于那什么盏口炮,估计是放大版的铜手铳,射程、威力、精度很堪忧,确实只能守城时用一用。阵列野战时若摆开此物,多半要被人笑——不过,战争是军事技战术的催化剂,以后怎样谁知道呢。
“我手头无钱。”邵树义遗憾地把铜手铳塞回程吉手里,道:“若你能等到下月,我便向你买。”
“先拿着吧。”程吉把手铳推了回去,道:“此物无用,没人查。下月给我三十贯即可,不打紧的。”
三十贯?!邵树义吃了一惊,旋又想到这毕竟是青铜制成的,倒也不算贵。不过应该是可以讲讲价的……
程吉不管他是什么想法,只道:“上次讲了弓箭保养之法。今日我便要考较你了,弓下弦后,如何防潮?”
“以羊脂、牛油凃以弓身,生漆、桐油亦可。”邵树义答道。
“凃完后呢?”
“置于弓袋之中,袋中需有防虫草药。”
“若弓已上弦,如何悬挂?”
“竖着悬挂。”
“未上弦,如何悬挂?”
“反曲悬挂。”
“雨天不利弓箭,但有时战事紧急,又不得不勉强用之,用完后该如何处分弓弦?”
“需立刻下弦,烘以微火。”
“冬日弓身易脆,如何处分?”
“用热芝麻油涂抹浸润。”
……
两人一问一答,很快十几个问题出去了。
王华督拄着锚斧,目瞪口呆,喃喃道:“小虎你什么时候脑子这么好使了?”
虞渊脸上浮现出佩服之色。
他是读书人,脑子好使,记忆力强,自问学起来比王华督快,但一下子记住这么多事情,却也不容易,邵家哥哥确实厉害。
程吉心中的惊讶更甚。
这些问题看起来很简单,并不复杂,但你永远无法想象有的人会笨到什么程度。前脚教他的,后脚就能忘得一干二净,即便勉强记得,往往也记得颠三倒四。
程吉有时候都怀疑,军中士卒是不是因为没读过书,脑筋笨,以至于连简单的弓箭保养之法都要学很久?
眼前这个少年教了一次就记住了,这份聪慧已然少见,难怪能在郑家青器铺子里当账房。
“今日我带了些常用保养之物而来,你上手试试。”程吉转身取了个包裹,将里头的物事一一取出,说道。
邵树义嗯了一声,快步走到王华督身边,低声问道:“上次的钱还剩多少?”
“早花完了。”王华督大大咧咧地说道。
见到邵树义愁眉苦脸了起来,他哈哈一笑,道:“放心,我昨日借了五贯,买了些米面。”
“向谁借的?”邵树义问道。
王华督朝虞渊指了指,道:“就是他喽。”
虞渊不知道他俩在说什么,远远地傻笑了下。
“一会还你。”邵树义点了点头,说道。
“什么还不还的?”王华督有些不高兴,“你用着便是。哪天我没饭吃了,便来找你。自家兄弟,总不能不管吧?”
邵树义展颜一笑,道:“倒是我小家子气了。你说得没错,自家兄弟,无需多说,都记在心里。”
“这才对嘛。”王华督拍了拍邵树义的肩膀,然后又看向虞渊,道:“虞舍也是自家兄弟。”
邵树义重重地点了点头。
随后他想起了一件事,凑到王华督耳边,低声说道:“你若有暇,径去刘家港码头,打探下一个名叫孙川的牙人,看看他平日里都与哪些人混在一起。”
“仇人?”王华督紧了紧手里的锚斧,问道
“先别乱来,打探消息即可。”邵树义连忙说道:“打探不来也不要紧,以后再说。”
“我正好要去码头佣作,应有机会。”王华督说道:“牙人一刻都闲不住,终日在外奔走,很容易找。”
邵树义微微颔首。
虞渊已经跑到了程吉身侧,帮他将包裹里的东西一一摆放在地上。
“实践操作”课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