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平静底下,却像压着什么东西。
他心里其实已经有数了。
从那些扎堆上门的订单,到罗晟那通电话,再到今天这一连串的投诉,前后连起来,已经够清楚了。
他想起罗晟那句“你别后悔”,这会儿终于彻底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前头那些订单,不是好心,不是照顾,更不是什么“机会”。
那是套。
罗晟亲手把这些单子送到靠山村手里,表面上像是在给村里送钱,实际上却是把他们往坑里引。
只要货一送出去,后头怎么出问题,就由不得靠山村说了算了。
一来能拿这事逼他低头,二来也能借着砸掉靠山村的名声来出气。
这一手,阴得很,也毒得很。
可这些话,林风并没说出口。
周大山只是个村支书,邱叶也只是替村里办事的知青,他们最多能想到有人使坏,却绝不该被卷进更深的东西里去。
尤其对方来头太大,这话一旦说出来,只会让他们更慌。
林风抬起眼,语气仍旧稳着:“是不是有人搞鬼……还不知道。”
他顿了顿,又道:“现在先别管这些。现在,我们先把所有订单的合同、出货记录、经手的人和每批货的时间,全都捋一遍。先排查是不是我们自己的问题,别让人抓住话头。”
周大山怔了下,随即回过神来,赶紧点头:“对,对,先查清楚。万一真是哪一头出了岔子,也好有个说法。”
邱叶也立刻打起精神:“我这边先把合同整理出来。”
林风点点头:“合同按单位分开摆,哪家订了什么、什么时候发的、谁装的车、谁核的数,都列清楚。砖窑那边也去问,把烧窑、装车那几天的人都叫来,一项一项对。”
周大山这会儿也顾不上发愣了,立马站起来:“行,我这就去找会计,把账本和出货单都搬过来。”
说完走了两步,他又回头,脸色仍旧难看:“林风,这事……真能查明白吧?”
林风看了他一眼:“只要经了手,就不可能一点痕迹都没有。”
这话不算多重,可不知怎么的,周大山听了,心里总算稳了那么一点。
他点了下头:“成,那我去。”
周大山走后没多久,会计就把账本、出货单和前阵子签下来的合同一摞一摞抱了过来。
邱叶把桌子收拾出来,按单位一份一份分开摆好。
屋里灯泡吊在头顶,昏黄的光照下来,纸页铺了大半张桌面,连旁边的小凳子上都堆满了本子。
林风站在桌边,先把合同从头到尾又过了一遍。
数量、批次、交货时间、经手人、装车时间、出村时间,凡是能对得上的,他全都一项一项往下捋。
邱叶在旁边记,笔尖刷刷不停,连头都顾不上抬。
过了会儿,周大山把前几天跟着核货的几个年轻人也都叫了过来。
都是先前林风挑出来的,脑子活,眼神也不差,做事还算稳当。
几个人一进屋,瞧见这阵仗,脸上的神情都不由自主跟着紧了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