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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苏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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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方忽然豁然开朗。

    一片清幽竹舍,静静卧在丘陵脚下。舍外灵泉叮咚,药畦成行,淡淡雾气自檐下缓缓流转,看似寻常,可一踏入这片地界,连风都仿佛轻了几分。

    沈倦脸上那点漫不经心,在望见竹舍的刹那,悄无声息地敛了个干净。

    沈梨也直起了背,连背上的人都下意识托稳了些,再没了方才的嬉闹。

    竹舍正中,一方蒲团。

    一道身着素青长袍的身影,静静盘坐其上。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的年纪,眉眼清隽,侧颜的轮廓却柔和得近乎秀致;周身气息内敛到了极致,明明就坐在那里,神念扫过去,却只觉空空荡荡——仿佛那并非一个人,而是一缕风、一块石,早已与这方天地长在了一起,无从分割。

    “师傅。”

    沈倦、沈梨同时垂首,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

    便是这般散漫惯了的沈倦,此刻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眼底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敬重。

    “嗯。”

    青年没有睁眼,只淡淡应了一声。那声线清润平和,听不出年纪,若细辨,却又藏着一丝极淡、极淡的柔,稍纵即逝。

    “人,带回来了?”

    “带回来了。”沈倦侧身让开,“阿黄吞进来的,伤得极重。弟子本想……”

    “放下。”

    两个字,轻飘飘的,却不容置疑。

    沈梨连忙将云澈轻轻平放在竹榻之上。

    直到这时,那道青袍身影才缓缓睁开了眼。

    那是一双深得望不见底的眸子。目光只在云澈身上淡淡一扫,竹舍里的空气,便仿佛随之凝了一瞬——

    他像是一眼便洞穿了这具躯壳之下崩裂的经脉、枯竭的气海、以及那三枚被生生献祭、只留残息的始祖本源。

    青年眸底极深处,一丝微澜悄无声息地掠过,快得连近在咫尺的两兄妹,都未曾察觉。

    “果然......”

    他失声轻喃道,“当真是,造化弄人。”

    沈倦心头一震。

    果然?造化弄人?

    师傅这是什么意思?

    这小子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师傅露出此种神态?

    青袍青年不再多言,只抬起一只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匀净,不见半分粗粝。指尖微垂,一缕温润如玉的青色光华,便如春水融雪般,缓缓没入云澈的眉心。

    嗡——

    昏迷中的云澈,眉头几不可察地舒展了一瞬。

    那缕青光在他千疮百孔的经脉中缓缓游走,将那些濒临崩断的脉络一一接续,把那盏眼看就要熄灭的残烛,从鬼门关前,硬生生托了回来。

    足足一炷香,青年才收回了手,素袖垂落,气息比方才,竟也淡了几分。

    “梨儿。”他缓缓阖上双眼,声音重新归于平静,“带他去你那儿安养。”

    “哦,好的师傅。”

    沈梨乖巧颔首,抱起云澈,末了问了一句:“师傅,他现在怎么样了?”

    “只是本源亏空,犹如大泽干涸千年,非一场甘霖可填。”

    青袍青年道:“为师只能替他稳住将散的根基,余下的……要靠丹药与时日,寸寸温养。”

    青袍身影微微一顿,目光似有若无地,又落回云澈脸上,那一眼意味深长。

    “去吧。”

    雾气自他周身重新涌起,那道清隽身影便如溶于水中的墨,一点点淡去,最终与整座竹舍、这方天地,再不可分,仿佛从未现身。

    兄妹二人对视了一眼,随后带着云澈屏息退了出去,直到走出老远,才敢彻底直起腰。

    ……

    不知过了多久。

    一片漆黑的意识深处,云澈缓缓“醒”了。

    他没有睁眼。

    无数次从生死线上爬回来的本能,让他在恢复感知的第一瞬,便将周身的一切,悄然纳入感知——

    身体,糟到了极点。玄脉空空,经脉枯涩,三枚祖源献祭、长距离连破次元的代价,像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让他连指尖动一下,都牵扯得浑身剧痛。

    而身侧三丈之内,只有一道呼吸。

    轻浅,平缓,是个女子。身上没有半分杀机,也没有禁制波动。

    他缓缓掀开眼帘。

    入目是简朴的竹舍,天光自窗棂斜斜漏入,浮尘在光柱里静静浮动。一个身着浅色衣裙的少女,正坐在不远处的小杌子上,手肘撑着膝,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盹。

    陌生之地,陌生之人......

    最后的记忆,是献祭、崩碎、破虚、濒死坠落——此后一片空白。

    云澈眸色骤然一沉。

    下一瞬,他强撑着伤体,骤然暴起!

    嗤——

    经脉像是被生生撕裂,剧痛顺着四肢百骸直冲脑海,眼前猛地一黑,一口腥甜涌上喉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他面色惨白如纸,额上冷汗瞬间密布,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疑,瞬息欺近,一手锁向少女咽喉,将人牢牢制在身前,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磨过。

    “别动。”

    “这里是什么地方?你是谁?”

    沈梨一个激灵惊醒,先是茫然,待看清锁着自己的人竟是那个昏迷的家伙,一双眼睛瞬间瞪圆了。

    她竟半点不惧,反而气不打一处来。

    “咳咳,你这人有病是不是?!”

    她压低了声音,又气又委屈:“阿黄把你吞进来的时候,你就剩最后半口气了!是我一路把你背回来,是我师傅出手救的你!你倒好,眼睛一睁,手就架到我脖子上来了——你的良心,是被阿黄一并吃了吗?!”

    云澈:“……”

    锁着她咽喉的手,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理亏。

    可那也只是半分。他神念勉强铺开,将整间竹舍又扫了一遍——没有埋伏,没有禁制,少女身上确实只有一腔又气又恼,并无半分恶意。

    饶是如此,他那只手,在警惕之下依旧没有彻底松开。

    就在这僵持之间——

    吱呀。

    竹门被人从外推开。

    沈倦缓步走了进来,目光先在空了的竹榻上一顿,又慢悠悠地移到被挟持的妹妹身上,最后,落在云澈那张惨白却戒备到极致的脸上。

    他脸上,没有半分意外。

    就好像,这一幕早在他预料之中。

    “醒了?”沈倦甚至还抽空点评了一句,“比我估摸的,早了两个时辰。”

    “哥!你还说!”沈梨怒道,“快让他放开我啊!”

    沈倦却倚住门框,半点动手的意思都没有,更没有开口相逼,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云澈。

    与他视线交汇,云澈沙哑沉声道:

    “你是何人?”

    沈倦也不与他废话,只自袖中取出一只羊脂玉盒,指尖轻轻一挑。

    盒盖弹开的刹那——

    一缕清醇到了极致的药香,缓缓弥漫开来。

    嗡。

    云澈枯竭的经脉、空荡荡的气海,乃至神魂深处那片献祭后留下的冰冷空洞,竟在这缕药香入鼻的瞬间,齐齐发出一声近乎饥渴的颤鸣!

    浑身上下每一寸干涸的根基,都在疯狂地叫嚣着“想要”,喉头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锁着沈梨的手指,也随之悄然收紧。

    “接着。”

    沈倦捏起盒中那枚莹润流转的丹药,看也不看,随手朝他一抛。

    “师傅让给你的,有养伤涪灵之效,啧,连我这辈子也没吃过几次。”

    他阴阳怪气道,“你伤势太重,这乾坤神源丹可是用根源之息,附以天财地宝,由师傅以独门秘法亲手炼制。你小子,可真是好福气啊。”

    云澈一手仍锁着沈梨,另一手凌空一抄,将丹药稳稳接入掌中。

    内蕴根源之息?

    丹药入手温润,他垂眸盯着看了几秒,又抬眼,将倚门而立的沈倦,缓缓扫了一圈。

    那人始终没有靠近,没有出手,气息闲散,却偏偏看之不透。

    仅仅沉吟片刻,下一瞬——

    云澈仰起头,当着兄妹二人的面,将那枚丹药,径直吞了下去。

    沈倦眉梢,终于真真切切地挑了起来。

    “就这么吃了?”他有些意外,饶有兴致道:“不怕我下毒么?”

    丹药入腹,转瞬化开,化作一道温醇暖流,缓缓淌向四肢百骸,所过之处,那些龟裂的经脉被一点点浸润滋养,连撕扯般的剧痛,都缓和了数分。

    云澈这才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平静。

    “我昏迷不醒、任人宰割之时,你们若想要取我性命,有上百种办法。又何必等到此刻,再费上这么一枚上好的丹药。”

    话音落下,他缓缓松开了锁着沈梨的手,后退半步,牵动伤势,眉峰重重一蹙,却还是郑重开口。

    “方才,是我唐突了。”

    “重伤初醒,不知身在何处,亦不知诸位是敌是友,出于自保,才出此下策。”他看向沈梨,微微低头,“冒犯了姑娘,抱歉。”

    沈梨重获自由,揉了揉被锁得发红的手腕,本还绷着一张脸,听见他这般郑重其事地道歉,终究没绷住,偏过脸去,轻轻哼了一声。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仰着下巴,一副大人有大量的模样:“本姑娘……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这只剩半条命的伤员一般见识!”

    沈倦看着这一幕,低低笑出了声。

    他重新打量着云澈,那点散漫之下,第一次多了几分认真的兴味。

    “有点意思。”

    云澈轻咳了下。

    药力缓缓温养着枯寂的身躯,他靠着竹榻坐下,强压下喉间翻涌的气血,问出了眼下最要紧的事。

    “不知这位兄台,还有这位姑娘名讳?”

    “还有——我是怎么到这里来的?此处,又是何地?”

    一听这话,还没等沈倦开口,双手抱胸、表情还有几分不悦的沈梨,便率先开了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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