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的生辰宴!”
话音落地的刹那。
渊泠脸上所有轻快笑意骤然冻结,眼底微光一瞬熄灭。
她猛地侧过身,错开所有视线,不再看天真烂漫的孩童,亦不再凝望半空那道万丈光芒的身影。周身方才舒展的气息,瞬间归于沉寂,覆上一层薄薄的孤寂与疏离。
“呃……”
云星落敏锐察觉气氛骤冷,忐忑地小声问道:“渊泠姨娘,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没有。”
渊泠微鼓香腮,声线轻浅酸涩,带着一丝自敛的怅然,轻声自语:“是我对不属于我的幸福,生出了不该有的占有念想罢了。”
“……感觉怨气重重的。”云星落耷拉着脑袋,小声嘀咕。
雾风轻拂,尘气流转。
半空之中,云澈依旧凝神归一,孤绝侧颜沐浴漫天生之灵气,如浣世神明,俯瞰天地,万里无暇。
渊泠静静凝望着那道遥不可及的身影,眸光柔软又苍凉,载着满腹无人窥见的落寞。
唇瓣轻启,几不可闻的呢喃,消散在温柔雾风里:
“被人真心放在心上、时时惦念……到底是什么滋味呢?”
雾海无声,生灭不休。
无人回应她这一句私念。
......
转眼间,半载既过。
死渊之底。
槃冥魔帝落于其下。
“大人......”
“做的如何?”虚幻飘渺的沉音缓缓回荡。
“邪婴已被锁困。”
槃冥道:“不过在这深渊之世,阴气弥漫,邪婴的极道至阴之力会恢复的很快......单凭我留下的禁制,恐无法锁困太长时间。”
“不急。”
虚幻飘渺之音再次响起,“那里的时间流速是错乱的,待她离开,一切已成定局,不足为虑。”
嚓嚓嚓——
空间涟漪沉沉震荡,魔雾翻涌如墨,在槃冥魔帝身后徐徐裂开一道幽深隙缝。
一道孤高霸绝的人影,自万古幽暗之中缓步踏出。
正是——涅轮魔帝。
他身裹一袭沉黑古纹帝袍,衣袂垂落如垂夜幕,边角镌刻着轮回崩碎般的暗红诡纹,每一缕纹路流转,都似收纳着破灭重生的魔道至理。其身姿挺拔如山渊峙立,不怒自威,无半分张扬跋扈,却自携一世魔主沉浮的苍茫气度。
黑发垂落肩背,不染尘嚣,随风微动却不凌乱。面容清邃冷绝,轮廓锋利如天道裁铸,眉眼淡漠疏离,一双瞳色并非暴戾猩红,而是一片死寂深幽,仿若藏着轮转万世的虚无空洞,望之令人心神彻寒、神魂凝滞。
他周身并无滔天魔气肆虐张扬,唯有一圈极淡、近乎无形的轮回黑潮缓缓流转,周遭虚空随其呼吸轻轻坍塌、重塑、往复不息,暗合【涅轮】之道——破灭为始,重生为终,生死轮转,尽掌己身。
魔族之中,涅魔一族与凤凰一族,有着类似的能力。
【涅转死生】。
不过一生只有一次。
可惜的是,【涅转死生】的层面虽稍稍高于【凤凰涅槃】,但依旧远远逊色于【万劫无生】。
所以神魔时代,哪怕凤凰一族的神灵留有【涅槃之力】,也已然无法逃脱陨亡的宿命。
涅魔一族,也是一样。
无需抬眸,无需动势,仅是静静立在那里,涅轮魔帝便自带凌驾万魔、统御时间法则的无上帝仪。
相较于槃冥魔帝的凶煞霸道、杀伐滔天,涅轮魔帝的威压更为内敛深沉、更为可怖莫测。
那是一种阅尽万古、看透生死轮回的上位漠然,是端坐魔道绝巅、视众生轮转如戏的帝者孤冷。
一言一动,可断轮回,一念起灭,可掌死生。
槃冥挑眉:“九煞呢?”
“与过去的百万载岁月并无区别。”
涅轮漠然道,“无生无死,不愿臣服。”
末了,他又补充一句:“夕柯,亦是如此。”
“愚蠢。”槃冥魔帝淡声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又何必执迷不悟。”
“神界本就是从无到有,现在,无非一切回到起点,无非再创一次世而已。活着才有机会,亡身,一切毫无意义。”
“......”片刻默然,涅轮魔帝揉了揉眉心,道:“我似乎感觉到......有一缕分魂的残魂,在近期消散于深渊之世。”
“但深渊之世,不该有我的分魂残魂才对......也是那个叫‘云澈’的人族带下深渊的么?”
“既然猜到了,又何须再问。”
槃冥魔帝道:“还有,你魔毒根除的晚,复苏的也晚些,还不知道——那个叫‘云澈’的小子,可不是普通的人族。”
“哦?”
涅轮魔帝微微蹙眉,声音沉哑:“他就是‘目标’?”
“不错。”
槃冥魔帝颔首:“而且,他身上似乎......还流着九煞魔族的血,且是蝶儿的母族,影煞魔罡。”
“......有意思。”
涅魔魔帝眯眸:“若是九煞得知,会是何等反应呢?应该会......更有意思。”
片刻后,他线条坚毅的五官抬起,仰天而望,双眸微阖,神识散开。
“往日你我避之不及的【灭之力】,在那位‘大人’的庇护下,竟如此温顺......”
深深吐息,他转眸看向槃冥:“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那位‘大人’,又都需要我们做什么?”
很快,槃冥魔帝将当下境况同步给涅轮魔帝。
“这样啊......”
涅轮魔帝沉眸敛声:“还要等那个叫‘云澈’的人族再成长一些......始祖圣躯,受始祖神眷顾之人......”
涅轮魔帝声音一顿。
“始祖神,原来竟一直,都并未真正消散,而是以奇特的形式,一直旁观着神界的兴衰......”
他话音一转,突然问道:“槃冥,始祖神毕竟是你我的缔造者,予你我生命,予你我使命......受她眷顾之人,我们,真的下得去手么?”
“嘶——!!”
话音落下的刹那,涅轮魔帝突然面露苦痛,抬手狠狠抓住自己半张脸颊,用力撕扯。
他眼底深处,幽光闪烁。
好一会儿......
他脸上痛苦渐去,重新抬起目光。
“我的魔魂,被动了手脚?”
“不止是你。”
槃冥魔帝道:“根除『万劫无生』之毒,又怎可能毫无代价,这一点,在你接受‘重生’时,不是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了么。”
末了,槃冥魔帝叹息一声,继续道:“我们......已无法反抗于祂,祂的意志,便是我们的使命,或者......祂也可以抹去我们的魔魂,只留一个躯壳傀儡。”
“若九煞、夕柯执迷不悟,最后,也只会是这个下场。”
“......”默然好一会,涅轮魔帝抬起的右手,五指缓缓合拢。
“你我的谈话,祂......听得到吧?”涅轮魔帝抬眸。
“祂并不在意。”槃冥魔帝回应。
“......”这一次,是更长时间的沉默。
“......算了,既无法反抗,那就身不由己的接受便是。”
涅轮魔帝无声吐息,旋即话音一转,道:“听你方才的意思......你那宝贝女儿,也还活着?”
“哼!”怒哼之下,空间震荡。
槃冥魔帝咬牙切齿道:“为了末厄那混蛋的没出息儿子,便不惜以身犯险,甚至遗失你我圣器!”
“魔族被逼至绝境,以至于放出邪婴,最后招致整个神魔时代走向覆灭!不客气地说——一大半的功劳,都在于我这个的‘好女儿’身上!”
“因为她......影煞一族被整个魔族排挤打压!若不是看在本帝的面子上,她的母亲早不知被多少魔神‘分尸碎魂’了!”
“怎么......”涅轮魔帝道:“听你的语气,是想大义灭亲,来一场迟到的降罪不成?”
“......”槃冥魔帝眯眸,胸膛一次次起伏。
“行了,知道你下不去手,不如让我代劳?”
涅轮魔帝抬手,魔气煌煌汇集:“放心,我可不会丝毫留手——不过按照你我魔帝间制定的魔族律法,她此举,可是实打实的背叛魔族。魔族叛逆,该有如何罚罪,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但如果你心疼的话,我也可以给她一个痛快。”
“不需要。”槃冥魔帝冷哼道:“清理门户,我还没有假手他人的习惯。”
涅轮魔帝饶有兴致笑了笑,但笑意却没有丝毫温度:“你当真下得去手?我怎么有点儿不信呢?”
“哼,你我老友兆万年,到时我若不忍心软,你再替我降罪便是!”
槃冥魔帝冷哼道:“不过......末厄那没出息的儿子——末苏。”
“给蝶儿灌迷魂汤药的这混蛋小子......本帝,定要亲手让他尝遍魔族三千刑!”
“然后......挫骨扬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