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燃的瞬间,焦黑蔓延,灰茧表面的旧丝线嗤嗤作响,化为灰烬。
周围飞舞的灰蛾,也在火光中折断羽翼,空气里弥漫着刺鼻、腥臭的烧焦气味。
缠绕而来的丝线,无法穿透火焰的力量,失去了先前的韧性。
然而,灰茧的本体,显然比拜伦预想的更加顽强。
火焰烧掉了表层的陈旧丝线,但新的丝线,几乎在瞬间生长出来。
光滑崭新,不紧不慢地修复着自身,将灰茧磨得更加坚硬光亮。
拜伦皱起眉,从笔记里取出那把银色匕首,用力扎向灰茧。
尖刃刺入的瞬间,灰茧表面凹陷下去,却始终无法穿透。
匕首收回时,灰茧便迅速复原回弹,连一丝伤口都没有留下。
空气再次陷入死寂。
灰茧在月光下如同一颗沉睡的心脏,无声地搏动着。
拜伦盯着那颗灰茧,喉结缓缓滚动了一下。
“你知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吗?”拜伦低声问道,“以你的见识,多少该知道些吧。”
《狩魔笔记》的封面轻轻震颤,墨汁滚落在粗糙的纸页上。
【我曾在银月之下,穿行过无人的深林。】
【枝桠交错,枯骨的手掌,托举着渴望蜕变孵化的壳。】
【啜饮古老的淋巴,汲取疤痕里渗出的琼液。】
【聆听吧,孩子们,聆听羽翼扇动的风暴,聆听丝线摩擦的歌谣。】
“银月...蜕变孵化...壳......”
拜伦低声重复着那些词语,目光在灰茧与《狩魔笔记》之间来回游移。
这难道是某种超凡生物?不是恶魔?
拜伦微微后退,灵性依旧紧握在掌心,像一团随时会炸开的火线。
就在他的目光死死盯着前方时,那颗灰茧,说话了。
“你来了,拜伦。”
那是一道低沉模糊的女声,隔着厚厚的茧衣传出,如同从深海之底、从无边的梦境中挤进现实。
拜伦的呼吸一滞。
这声音,他听过。
这就是那天夜里,在自己灵性失衡、意识游离时,贴着耳膜低语的呓语。
当时的声音,就是这样的女声。
“你是什么东西?”
拜伦压低声音,脚步向后退去。
“对不起,我不知道。”
声音带着稚嫩与软弱,几乎要碎掉,如同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你...那天晚上,是你把我引到这里的吗?”
“不......”微微晃动的茧衣摩擦着横梁,像是在摇头,“我的声音,被祂借走了。”
“祂?祂是谁?”
拜伦的心跳,逐渐加快。
灰茧沉默了一瞬,那道女声贴着茧衣响起,微弱而坚定:
“祂是无尽黑夜的女儿,祂是身披银铠的女神,祂是那轮银白的新月。”
灰茧之中的声音,愈发低沉,像是在引诱着拜伦,仔细聆听。
“祂就是......阿莉安萝德。”
名字落下的一刻,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在拜伦的心中被人拨动。
透入天窗的月光,如白昼般闪耀了一瞬,迫使拜伦不得不闭上双眼。
灵性翻涌,又在下一瞬震颤回荡。
胸腔深处涌起的寒意,如月影顺着骨骼流淌。
指尖发麻,视野的边缘,泛起一层淡淡的银辉,整个世界仿佛被重新描摹了一遍。
【第五纪1837年10月2日,我知晓了‘银月女神’的真名。】
【我祈愿着,祈愿着,祈愿着阿莉安萝德的注视,降临于我的躯体与灵魂。】
【银月之下,无所遁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