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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余烬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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溢出。

    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清楚,自己是她唯一能依靠的人。

    他站了很久,然后猛地转身,拿起相机,走出了照相馆。

    街角离照相馆不过三个路口。

    外头的世界恢复了白日的秩序与脆弱,车流人声,喧嚣而真实,与他周身萦绕的孤寂感和胸口的冰冷沉重形成残酷割裂。

    与父亲分开的地方是一条窄街,路边拉着警戒带。

    几名穿制服的人围着白布覆盖的身体,姿态机械。

    周围有零星的围观者低语着红月夜的怪谈,关于死亡,关于冥婚的花轿。

    许砚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的世界只剩下那块白布。

    他走上前,出示证件,喉咙发紧:“我是……他的儿子。”

    程式化的同情,麻木的手续语:“签字,安排车运走。”

    工作人员顺手把父亲的身份证、随身物封袋丢到许砚手里。

    公事公办的冷漠,反而尖锐地刻蚀着情绪。

    许砚接过笔,签下一连串自己的名字。

    字迹偏细,微微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手指微颤地掀开白布一角。

    灯光下,是父亲许皓宇蜡黄如纸的脸,凝固着生命最后的痕迹。

    陌生又熟悉。

    时间仿佛凝滞。

    他的手颤抖着,近乎本能地,轻轻翻开父亲冰冷僵硬的手,探向他习惯放置重要东西的内侧口袋。

    首先触及的,不是口袋的布料,而是父亲苍白小臂内侧一个冰冷、突兀的触感。

    那不是一个伤口,而是一个仿佛从皮肤下生长出来的、硬质的凸起。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移过去,一个模糊而熟悉的暗蓝色印记,如同鬼魅般撞入他的视线,与阿哲手臂上那个,一模一样!

    冰冷的寒意瞬间攫住了他,比停尸房的冷气更刺骨。

    城市应急反应中心!这个名字如同毒刺般扎进他的脑海。

    他强压下翻涌的情绪,指尖继续往前触到一个方方的、略显柔软的凸起。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出。

    指尖传来的是一种与死亡现场格格不入的、属于旧纸张的柔软触感。

    那是一张彩色照片……

    照片上,是很多年前,他们一家三口。

    年轻的父亲穿着笔挺警服,笑容爽朗;

    母亲依偎一旁,温柔腼腆;

    而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幼年自己,正没心没肺地笑着,手里紧抓一辆小小的玩具车。

    阳光灿烂,幸福满溢,凝固在方寸之间。

    许砚捏着这张温暖褪色的过往,站在清晨喧嚣的街角,站在父亲冰冷的遗体旁。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按在胸口,那里,同生镜冰冷的硬度,正与照片柔软的边缘形成无比尖锐的对比。

    他将父亲落葬时,天色是那种闷钝的灰白,像一块浸了水的抹布,沉沉地压在城市上空。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头,他也浑然未觉。

    只有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泄露着平静表象下汹涌的暗流。

    那块新立的墓碑冰冷而陌生,上面刻着的名字沉甸甸地压着他。

    但他知道,此刻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的,不仅仅是悲伤,更是一种被算计、被推向绝境的冰冷愤怒。

    自己被中心推入棋局,而父亲,原本也是那盘棋中的一子,却被耗尽价值后冷冷抛弃。

    他不惹事,但他绝不容忍有人将他和他身边的人视为可以随意刻印、随意舍弃的棋子。

    父亲的死,必须有一个清楚的了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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