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时间很快结束,随着唐炳忠下令,急促的哨声开始作响,并很快到了各营回应。
两万多马步精骑开始继续沿着岳托所部逃离的路线追去,而这一追便是两个时辰的时间。
两个时辰後,两军的塘骑才终於接触,而道路上也开始出现接敌而死的清军、汉军塘兵屍体。
唐炳忠沿途追击,并留下人手收拾这些屍体,直到正午时分,他们绕过燕山山脉的余脉後,开始向北进入密云地界
密云地界是三面环山的口子,可以说岳托钻进去後,如果不能破关突围,那便只剩下被汉军包饺子这一条路。
在唐炳忠追击的同时,岳托则已经带兵抵达密云东部的墙子岭。
上万骑兵,就这样挤在从镇虏堡赶往墙子岭的山道内,队伍拖了三里有余,而摆在他们面前的便是卡在两座山峰中间的墙子岭。
远眺那沿着清水河谷与长城山脉修建的墙子岭关口,此时狼狈不已的岳托也百感交集。
「四年前,我就是从这里带兵进入关内,南下千里并俘获数十万人口牲畜。」
「不曾想,四年後我再出现,竟然是这种方式……」
岳托低丧着说出这番话,隐隐透露着几分自嘲。
面对他的自嘲,巴颜则是低着头沉默不语,而他们身後的满蒙骑兵也情况不妙。
对此,岳托没有太多时间闲聊,而是强撑精神说道:「墙子岭四年前被破後,洪承畴虽有加固,但由於钱粮短缺,修不算坚固。」
「眼下汉军重兵於永平,整个京畿境内除了防备山西明军的汉军外,便只有我们身後那数万汉军能来追击。」
「接下来满洲兵跟随我强攻墙子岭,余下的骑兵跟着巴颜拖住明军追兵。」
「是。」听到岳托的话,巴颜只能答应下来。
见他答应,岳托便转头看向了身後的满蒙骑兵。
在他们中有不少人扛着破烂的木板,而这些木板都是岳托在半路上让人拆下来的。
利用这些木板,可以制作简易的云梯来攻城,不至於望墙兴叹。
这般想着,岳托便带着六千多镶红旗的满洲兵朝前行军,而此时驻紮在墙子岭的汉军也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狼烟被点燃,刺耳的哨声开始在河谷内回响。
「他娘的!建虏怎麽会打到这里?!」
驻守墙子岭的把总方兴下意识扶正了自己的头盔,紧接着艰难咽下口水。
「把…把总,咱们这要怎麽打啊?」
「他们这麽多人,咱们怕不是两刻钟都撑不住就要丢失墙子岭了……」
「完了…完了……」
尽管已经从军数年,可当驻守墙子岭的四百多汉军瞧见河谷那蔓延而来的数千清军时,还是忍不住地动摇了起来。
十几倍的兵力差距,哪怕有天时地利也很难说守住墙子岭。
「娘的!老子前几天还在说闲着无事,结果老天就这样给我蹦出这麽大的差事。」
「让我带着这麽点人打建虏?」
几个呼吸的时间,方兴已经在脑子里过了十几种交战结果。
「去!派人去请磨刀峪和黄松峪的同袍来增援!」
「是!」听到方兴的吩咐,旁边的百总连忙答应下来,而後沿着马道往北边的磨刀峪赶去。
磨刀峪紧邻墙子岭,沿着长城马道赶路,距离不过十二里,而黄松峪在南边,距离有四十里之遥,远水解不了近渴。
饶是如此,此时後路被断的方兴还是只能向黄松峪请求援兵,而那些接下军令的塘兵也连忙出发。
从墙子岭到磨刀峪虽然距离短,但中间隔了座大山。
这座大山的存在,导致这段长城格外陡峭。
只是眼下情况也顾不其它,那些被委派前往磨刀峪的塘兵手脚并用地沿着长城往山顶爬去,寄希望於自己能带援兵赶回来救援同袍。
与此同时,方兴则是看着那些被哨声通知赶来的汉军将士,紧张又忐忑地呼出了口浊气。
「关外的情况都看见了?」
「军中将驻守墙子岭的任务交给咱们,咱们就不能让军中失望!」
「我已经派人去磨刀峪请援兵,而且咱们这里还有火炮。」
「只要守住半个时辰,咱们就能等待磨刀峪的援兵。」
「磨刀峪那边,也肯定会派兵去石匣城请援,咱们只要守到天黑就行!」
在方兴这麽说的时候,墙子岭的那四百汉军将士忍不住抬头看天。
此时的时间,还未到下午的未时,距离天黑起码还有两个半时辰。
两个半时辰,他们怎麽顶?
「愣着干嘛?把砂洗的那十几门炮都给我摆上来!」
方兴瞧着众人低落的士气,忍不住拔高声音来唤醒他们。
果然,在他的吩咐下,常年训练所留下的肌肉反应,让这些汉军将士立马行动了起来。
两门七百多斤的野战红夷炮,还有四门从北京缴获并分发下来的二百斤佛朗机炮,以及四门百斤大神炮和六门六十斤的虎蹲炮。
这十六门型号不一的火炮,便是方兴守住墙子岭的希望。
其中两门野战红夷炮被放在了墙子岭关墙的左右角楼内,而剩下的十四门各类型火炮则是放在了藏兵洞内。
好在它们的重量并不重,汉军将士很快便将它们搬上了城墙,而城外的岳托则是已经带人开始制作简易云梯。
墙子岭的关口足有东西一百八十步距离,其中左右的角楼各占五步,而城楼占十步,共有一百四十处垛口。
对於只有四百人的方兴所部来说,这代表他们几乎每两个人就要守住一处垛口。
为了守住墙子岭,方兴只能来回巡逻,看着将士们将火炮架好,定装药和炮弹摆好,檑木和投石准备好。
由於明军带走了大部分贵重的守城物资,因此墙子岭只有十二桶猛火油。
这点猛火油根本无法形成火墙挡住清军攻势,所以只能挑最关键的时候使用。
方兴带人将猛火油分了下去,每处垛口各有一罐,重量不过六七斤。
如果坚守不住,那可以抛出猛火油,烧毁云梯来打断清军攻城。
「这炮是明军的……等会打起来,不会炸了吧?」
两名架好佛朗机炮的汉军忍不住嘀咕,而旁边经过的方兴则是踹了脚那人。
「瞎说什麽呢?」
方兴骂完,看向四周并拔高声音说道:「这些炮都是这些年才造的。」
「虽然是明军留下来的炮,但原先都是用於守北京城的火炮,而且经过咱们的工匠挑选,确保无事才发给咱们。」
「只要你们老老实实的按照定装发射药的份量倒进去,别搞错定装药,那就不会炸膛。」
「这些火炮如果炸膛,那只能说明你们自己装错了药!」
「最後,都给老子记住了,哪怕再怎麽乱,也给老子检查清理好炮膛!」
在方兴拔高声音的吩咐下,四周的汉军将士这才拔高声音回复了声好。
听着那稀稀拉拉的回应声,方兴不由擦了擦额头那并不存在的冷汗,继续巡视起了墙子岭的关口情况。
待到他环视两圈都没发现什麽不对後,他这才走到了城楼前,伸出手放在了女墙上。
感受着女墙传来的冰凉,方兴直面城外那兵力是他们十几倍的建虏,下意识将另一手从刀柄松开,放到了自己的胸口。
在他的胸口上绣着他的铭牌,铭牌上有他的部队番号和职位,以及他的姓名和籍贯。
「如果真的死了,爹娘和绮娘也能凭着我的抚恤金把孩子养大了吧。」
方兴的这种想法还未落下,这时城外便传来了悠扬的号角声,使人下意识紧绷起来。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