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清军入关的计划被挡住了,哪怕付出了许多性命,但终究是成功了。
眼下只要解决岳托和阿济格,再对黄台吉那边进行收尾,此战便彻底结束了。
可惜这场仗还是太赶,不然对清军的斩获还能更多些。
哪怕刘峻也想大军横压,全歼清军、阵毙黄台吉……但黄台吉不是傻子。
在察觉伤亡过大,攻占幽云不可取後,他自然会选择撤军。
若不是陈锦义夺取了一片石,威胁着义院口,黄台吉也不会在壹头城、燕河城和汉军交战,结果丢失阿巴泰性命。
这般想着,刘峻起身便准备好好去休息,等睡醒再打听阿济格和岳托的踪迹。
不过就在他要走的时候,衙门外那把总又再度走进了戒石坊内。
见到他到来,刘峻也起身朝外走去,而对方也加快了脚步。
「陛下,这是丰润县派塘马送来的消息,建虏没有突袭滦州,而是经过丰润,往京畿而去。」
知阿济格没有选择突袭滦州,而是直奔京畿後,刘峻很快便猜到了阿济格的意图。
阿济格在渡过滦河後,事实上已经造成了对滦州的威胁,所以前线大军必然会回防。
若是大军回防,那阿济格在滦州自然讨不好。
正因如此,阿济格没有傻乎乎地直奔滦州,而是选择了另外一种打法。
在摸清汉军两万骑兵突袭一片石,又增派十几万大军沿着滦东向东推进後,阿济格应该算出了汉军在京畿的大致兵力。
在算出汉军在京畿的大致兵力,又清楚汉军需要防备山西明军、同时围剿岳托的局面後,阿济格的突然入侵就打破了京畿的原有平衡。
不管他接下来是去驰援岳托,还是北上攻打长城各处关口突围,难度都比在丰润以东突围要容易多。
「此事丰润县是否派快马通禀了常德王?」
刘峻询问把总,而後者也连忙点头道:「通禀了。」
「不过丰润的马匹都是前朝留下的瘦弱驿马,恐怕不等快马将消息送抵,那建虏便……」
把总没敢继续往下说,而刘峻听後也沉声道:「知道了。」
「你传我的军令,令祖大乐三部立即率军赶往京师。」
「若是在半道上打探到阿济格、岳托的消息,即刻率军驰援。」
「是!」把总连忙答应下来,而後快步朝外走去。
在他离开後,刘峻便皱眉往书房走去。
不多时,数份急报再度经过塘马带出滦州城,往四面八方发去。
随着塘马疾驰,各部兵马先後接到消息,而天色也渐渐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渐渐变灰暗,再到天边传来清明。
驻紮在界岭口南边的黄台吉,带着几次发病的身体,率领就近兵马走界岭口出关。
不仅如此,殿後的多尔衮、多铎、罗洛浑三部也顺势撤军,而相隔数十里外的杜度同样如此。
昌黎的朱轸北上收复抚宁,王通率军继续追击多尔衮、多铎等部,同时收拾那些入山躲藏的溃散清兵。
一片石的陈锦义接到消息後,留守部分兵马便朝着辽西的广宁前屯卫攻去,而山海关的马文彪则是依旧坐镇山海关。
在永平战事落幕的同时,已经来到界岭口的黄台吉,不由叫人停下马车,主动走了出来。
「皇上,此地风大,您的身体……」
「无碍。」
刚林想要劝说黄台吉,可黄台吉却打断了对方,仍旧走出队伍,面朝着界岭口内的幽云大地。
昨夜的旧病复发,导致了今日的他脸色惨白如纸,显然是伤了身体的根本。
不过即便如此,他仍旧顶着界岭口的寒风,眺望整个北方大地,眼底充满不舍与留恋。
「好江山……终不属我。」
简简单单的「我」字自称,让刚林和范文程都忍不住在心底叹了口气,同时低下头颅。
「走吧。」
黄台吉最後看了眼北方大地,好似要牢牢记住它的景色,最後转身登上马车,并示意刚林与范文程跟上。
二人见状走上马车,跪坐在车内,感受着马车行驶进入界岭口。
在马车穿过界岭口的关口甬道时,车内的光线都暗了下来。
黄台吉用手巾捂住面部,轻轻咳嗽几声後,开口说道:
「我大清经过此役,折损的兵马怕是要数年才能恢复。」
「这数年时间里,刘峻的大汉可以解决明国残部,更是可以休养生息,恢复北方农事。」
「不仅如此,朝鲜那边若是知我大清遭此重创,必然会生出二心。」
「河套的土默特、鄂尔多斯等部,也会阳奉阴违。」
「你们以为,我大清接下来应该如何?」
黄台吉开口询问二人,而刚林听後则是开口道:「我满洲的旗兵都是三丁抽一。」
「如今虽然遭受重创,但只要皇上一声令下,各旗的兵额都会被补上。」
「除此之外,还可以对北边的野人用兵,将他们掳掠南下後做包衣或披甲奴都可以恢复我大清根本。」
「不仅如此,察哈尔在我们掌控下,科尔沁和哈喇慎也不敢明面反对我朝。」
「只要我们派兵对他们进行抽丁,我大清能恢复实力,同时也能限制他们。」
刚林将自己的想法全盘托出,黄台吉则听着沉默许久,时不时点头表示附和。
待到刚林说完,黄台吉这才看向范文程并说道:「范先生以为如何?」
「回皇上……」范文程昨夜便已经想过大清失利後,该如何维稳局面。
正因如此,在黄台吉询问下,范文程这才开口道:
「刘峻此次能利用我军刺探消息的手段,将计就计地在梁城设伏,想来是已经发现了京城中那些与我军有联系的大臣。」
「不仅如此,金州和复州丢失,那江南那几家海商的货物恐怕会暴露。」
「臣以为,此战结束後,刘峻就会利用这个藉口,清理掉这些人。」
「藉助清理这些人所积攒的钱财,他将会重新安置北方百姓,稳定北方局面。」
「尽管北方大地遭流寇与我军重创,但中原人口依旧不少,想要恢复北方农事,不过几年时间罢了。」
「几年後,刘峻必然会对辽东用兵,所以我朝不能让汉军顺利收复山西、宣府。」
「臣以为,必须即刻派人联系宣府的洪承畴,并补发檄文,将我朝此次入关,说成是为救崇祯皇帝之举。」
「不仅如此,我朝还要为崇祯上个值人赞颂的諡号,并将这些事情广而告之。」
范文程说到一半,刚林忍不住打断道:「这麽做有什麽用?」
「有大用。」范文程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同时说道:
「中原大地,怀念明国的士绅百姓并不少。」
「只要我大清用了这套说辞,那就可以联合明国残党,牵制刘峻。」
「届时刘峻攻打宣府、山西,我朝便出兵辽西牵制汉军。」
「刘峻想要攻打辽西,明国残军也会出兵为我军牵制汉军。」
「从民间来说,我大清能通过故明遗民获民心,破坏大汉稳定。」
「从庙堂来说,我朝愿意与残明联手,而残明为了延续国祚,只能答应。」
范文程这番话说完,刚林便闭嘴看向了黄台吉,而黄台吉则是闭目养神,似乎在思索此事是否可行。
片刻後,黄台吉缓缓睁开眼睛,看向范文程道:「有几成把握?」
「七成!」范文程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并继续说道:
「汉军的政策,与故明政策不同,地方士绅百姓享受惯了明国的宽松,必然不适应大汉的严法。」
「昔年朱元璋开创大明时,中原尚且有无数汉人北逃草原,投效残元。」
「如今我朝若是能以大明臣子的身份为大明报仇,那必然也会有批不满大汉的臣民投靠我大清。」
「哪怕他们不直接投靠,单单送来消息这件事,便能解决我大清不少问题。」
见他这麽笃定,黄台吉便冷静的颔首道:「既是如此,此事便交给先生了。」
「皇上放心,臣定不辱命!」
范文程不卑不亢的接下令来,紧接着马车内便陷入了寂静。
三人耳中,只剩下了马车的軲辘声,以及那距离不远的马匹响鼻声。
闭目养神的黄台吉,脑海中也不由闪过了岳托和阿济格的身影,不由在心底叹起了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