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慢慢浮现赤色。
一盏茶後,随着汉军在清军里许外停下并列阵,岳托也看清楚了汉军的数量,心底不由得一沉。
汉军的数量,似乎与清军的数量相当,并且都是明甲精骑。
如果是这样,那彼时在滦东作战的那几万汉军骑兵便只是幌子。
他们根本不是骑兵,而是将真正的骑兵留给了自己。
「汉狗……果然狡诈!」
岳托虽然感受到了压力,但他不认为大清的勇士会输给软弱的汉人。
「吁!!」
在岳托沉下脸色的同时,带兵紧赶慢赶而来的唐炳忠和李沔也松了口气。
尽管没能按照计划从侧翼突袭清军,但只要这支清军骑兵没有撤走,他们就还有机会。
「娘地,果然不能用对付残明的手段来对付这些建虏。」
唐炳忠不由得啐了口唾沫,然後警惕地望向清军摆出的阵仗。
倒品字阵型,主要适合展开两翼包抄、中军诱敌或中军迟滞等战术。
面对这种战术,必须阻止他两翼合围,更不能傻等他的中军出拳。
这般想着,唐炳忠看向李沔:「用三重阵如何?」
「不!」李沔不假思索地摇头拒绝,而是举起马鞭指着清军的阵脚道:
「他们无非就是想两翼包抄,亦或者中军出拳。」
「咱们不用和他们硬冲,直接摆出斜阵,在左翼留少量精骑牵制或迟滞他们的左前队,然後中军和右翼集中主力,猛冲他们的右前队就行。」
「除此之外,後队留一支选锋,专门盯着他们的中军。」
「到时候真的打起来,先废他半边身子,等他等不及出拳的时候,选锋直接绕侧或绕後突击就行。」
李沔的话说完,唐炳忠便颔首道:「好!听你的。」
回应过後,唐炳忠便立即传令给周权,近两万汉军骑兵也开始调整阵脚,摆出斜阵。
在他们的斜阵调整好後,岳托沉默盯着汉军阵型,片刻後冷笑道:「他们想先打本贝子的右翼?」
「既然他们想打,那我就把右翼让给他们。」
岳托自言自语地说着,随後抬手吩咐道:
「传令,右前队缓进,遭遇後不与敌军浪战,旋即缓撤。」
「此外,左前队压上去,逼他们右腰!」
面对岳托这番话,身後的甲喇额真则是愣了会儿,小心翼翼说道:「主子,右翼再退,阵脚怕是要乱。」
「乱不了!」岳托说出这句话的同时翻身上马,并用马鞭指向前方汉军。
「汉军打的是斜阵,最怕两翼不能齐到。」
「我右翼一退,他们追上来的主力就会和左翼脱节。」
「真到那时,便看是他先击垮我,还是我先肢解他!」
岳托这话说得格外自信,而那甲喇额真听後也只能吩咐旗兵传令。
在他们军令传达下,清军各牛录都接到了军令,整个横亘二里的三大队型和无数小队开始前进。
眼见他们前进,唐炳忠和李沔也不由得握紧了马缰,相互对视。
在二人目光对视後,李沔点头示意,而唐炳忠也举起手中令旗挥舞道:「进!」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在凛冬的梁城旷野回响,紧接着由四大队阵组成的斜阵开始进逼。
四百步的距离对於步卒来说或许很长,但对於都是骑兵的两方来说,这点距离并不遥远。
清军那方,随着骑兵慢慢前进,右翼的速度渐渐慢了下来,将左前队顶了上去。
与此同时,作为中军的镶红旗骑兵也渐渐放慢马速,整个阵型就好像主动将左前队顶上来一样。
他们这样的改变,使得唐炳忠下意识便看向了李沔:「他们变阵了!」
「我瞧见了。」李沔先回应了唐炳忠,紧接着思绪飞转,立即吩咐道:
「右翼不能追深,左翼也不许被他的左前队牵进去,继续留选锋看住他们的中军。」
「他们能打的也就是中军的那些真虏,左右队伍不过是孱弱的北虏。」
「按照套南之战的经验来看,这些北虏除了骑射比咱们略胜,短兵则完全不是咱们的对手。」
「若是建虏後续再度变阵,那便不管其他,各队堂堂正正的斜压过去。」
「他们若是後撤,那来回拉扯几次,他们的马力就得被耗空。」
「咱们的马力虽然也因为突袭而消耗不少,但始终比他们充沛,不用担心马力不足。」
李沔眼看难以在阵型上反制,乾脆发挥己方马力和短兵作战的优势开始作战。
唐炳忠听後也只能颔首应下,然後继续跟着中军前压。
眼看着他们没有改变阵型,对面的岳托稍稍松了口气,但紧接着便凝重起了脸色。
有些时候,阵型占优也未必就能取胜,关键看的还是两军将士的素质。
在这方面,有镶红旗压阵,岳托有属於自己的自信。
与之相比,汉军那边也同样对自己有着足够的自信。
在这种两军士气充沛的情况下,骑兵的马速慢慢从慢走变成了快走,紧接着在两方距离不过二百步的时候发起了冲锋。
「杀!!」
「呜呜呜——」
喊杀声、号角声、马匹嘶鸣声和马蹄践踏声在短短十几个呼吸的时间里爆发开来。
清军的右前队没有发起冲锋,而是主动放慢速度,并更换弓箭开始调转马头,试图迂回绕射来吸引汉军来追。
漫天的箭矢在两军冲入百步距离时射出,乌泱泱的宛若蝗群掠过,最後劈啪落在各自阵中。
中箭的将士冷哼後继续射箭,而中箭的马匹则是不断嘶鸣,眼底流出浑浊的泪水。
泪水滑落的同时,两军没有如对方所想的那般碰撞,而是由於各自变阵而开始绕射。
双方射出的箭矢不是一丛一丛地飞,而是一大片斜斜地泼出去。
乌泱泱的箭矢擦过寒风,带着刺耳的尖啸,打在甲片、铁盔和马颈上,劈里啪啦像冰雹砸在瓦顶。
面对这携带沉重力道的重箭,两军阵中不时有兵卒闷哼一声。
尽管重箭没能射穿他们的甲胄,可那力道依旧像被人隔着棉被抡了一棒。
有人被箭杆撞得前仰後倒,也有的面部重箭,倒霉的坠马遭践踏而死。
更多的是马匹中箭吃痛,将骑兵甩下马背。
那些坠马的骑兵甚至没有机会撑住身体爬起来,就被後队收不住的马蹄踩中胸口,胸甲凹进去一块,嘴里喷出的血沫瞬间染红半张脸。
「放箭!别停!」
两军的死伤都在随着时间推移而不断增加,可岳托却依旧拔高声音下令,指挥旗兵连续传递军令,催促骑兵不断放箭。
在这种两军绕射的战场上,个人勇武根本起不到什麽作用,所以唐炳忠和李沔也只能握紧弓箭,不断张弓放箭。
只是四周的场地终究还是太小,根本无法容纳四万骑兵长期绕射。
如果试图绕向更远处,那很有可能导致大阵崩解为小阵,所以岳托在看到己方用弓箭射杀了不少汉军後,旋即改变口风。
「左前队接敌,先乱他们的侧翼!」
在岳托的吩咐下,旗帜不断翻飞挥舞,而他的军令也送到了巴颜的跟前。
没有半点犹豫,巴颜直接带着镶蓝旗的五千多蒙古骑兵开始向着还在试图绕射的汉军右翼突袭。
察觉清军变化的李沔见状,旋即拔高声音:「令右前队接敌!」
「接敌!」
旗语从远处翻飞,紧接着负责右前队的周权立即高呼接敌。
在他的提醒下,四周骑兵开始收起弓箭,换成长枪朝清军的左前队慢慢靠近。
乱战中,军令的传递速度并不快,都是依靠骑兵自己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判断。
眼见四周骑兵纷纷更换骑枪,清军和汉军那些即将接敌的骑兵也纷纷更换兵器为骑枪。
那些领头的骑兵见状,趁着对方还在试图绕行时,突然发起了袭击。
「杀——」
喊杀声中,驰骋中的两军将士纷纷露出狰狞表情,紧握长枪并朝着对方的头部捅去。
刹那间,无数血花在空中绽放。
那些被皮肉包裹的森森白骨,在长枪突袭时被掀开皮肉,暴露在冷风中。
战败的骑兵甚至反应不到自己已经中枪,整个人便脱力坠马,遭铁蹄狠狠践踏而没入染血的泥土里,彻底看不出人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