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名穿着青花甲的清军正在朝他们这边疾驰而来,显然是摸清楚了这里有个汉军的塘兵点。
「撤!!」
周满仓反应过来後,立马转身往雪堆下滑,同时朝着那十余名塘兵高声喊了起来。
那十余人闻言立即翻身上马,而周满仓也跑向自己的军马,翻身上马後朝着西边撤退。
在他的率领下,十余名塘骑纷纷跟着突围。
「别取弓箭,埋头跟着我撤就行!」
周满仓一边开口说着,一边低头寻找火摺子和号炮。
正在这时,他们冲出了树林,身影彻底暴露出来。
远处朝这边赶来的数百名清军瞧见这样的情况後,也立马取出弓箭朝着他们追来。
「砰——」
周满仓点燃号炮,对空打响,而後继续抖动马缰疾驰撤退。
在此期间,他不慌不忙地为号炮重新装弹,准备撤出几里後继续放炮。
这时,後面传来了惊呼声,而他也不得不分心去看。
只见後方数百名穿着青花甲的清兵紧紧咬着他们,并在不断拉近双方距离。
哪怕清军是突袭,他们胯下的马匹却都是高头大马,而汉军这边的马匹普遍小一轮。
在短途追逐中,他们无疑十分吃亏,而关於这点,周满仓也没有办法。
「继续撤!别回头!别停下!」
周满仓凭藉自己的经验提醒着他人,而四周的塘骑也如他吩咐那般照做。
双方就这样在永平大地上展开追逐,而南北两个不同方向时不时就响起密集的号炮声。
显然,遭到突袭的营地不止他们一处,就是不知道其它人能不能反应过来。
想到此处,周满仓脑中便已经想到了战後的死伤情况,同时点燃号炮再度举高打响。
「队长!」
这时,後方传来了惊呼声,而周满仓下意识便将身子尽量缩在马背上。
紧接着他的耳边响起了马匹的嘶鸣声、重物的摔落声,还有刺耳的破空声。
他的背仿佛被人用刀猛刺,疼痛感瞬间传来,但他咬牙撑住并朝後看去。
只见有两名塘兵已经人仰马翻,并且被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後面。
不等他仔细查看那两人是否还活着,清兵的数百名骑兵便从他们身上践踏而过。
周满仓见状立马回过头来,很快接受了二人的死讯,同时拔高声音道:
「不要管其他!继续撤!」
「这後面的是真虏,咱们不是对手!」
周满仓藉助刚才的机会,已经看清了追击他们的似乎是真虏的两蓝旗之一。
别说他们只有十几人,便是有几十人也不是对手。
对付真虏,哪怕他们这些曾经的家丁,也必须得保持兵力优势才能反败为胜。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埋头撤退就是最好的保命办法。
其他诸如取弓回射,亦或者其它手段,都只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这麽想着,他们又硬生生接下了後方追击清军的两轮箭雨,并倒下了三人。
在留下五条性命的代价後,他们总算熬到了後方清军放缓马速的时候。
「撤!」
周满仓继续高呼撤退,同时举手再度打响号炮。
与此同时,後方的塘兵连忙跟上,而更後方的清军则是放弃了追击。
「够了!不用追了!」
带头的牛录额真拦住了还在试图追击的众人,调转马头道:「分南北散开,去找其它的汉狗!」
「是!」
在他的吩咐下,三百清军一分为二,向南北方向开始搜索。
相比较他们,周满仓则是仍旧带人亡命狂奔。
此时此刻,整个永平的滦河东岸战场基本都是这副情况。
随着清军不断突进,各处塘骑也在将清军大举入侵的消息传往了卢龙和滦州。
卢龙的王全得知消息後,立即派出祖大乐、白广恩率领骑兵前去驰援各部,击退来犯清军。
与此同时,滦州的刘峻也接到了消息,并将目光投向了朱轸。
「迁安、卢龙、乐亭三个方向都遭到了建虏的入寇,他们是在多点开花来迷惑我军,想让我军摸不清主攻的方向。」
朱轸将清军的意图很快说出,然後作揖道:「陈锦义已经带马步精骑三万驰援迁安。」
「许大化带马步兵二万南下驰援乐亭,曹豹和王呗已经带马步兵二万驰援滦州。」
「除此之外,芦台的唐炳忠和李沔已经做足准备。」
朱轸将眼下汉军的布置说出後,刘峻便没有再询问其他。
清军显然是在用多点开花的战术迷惑汉军,让汉军在摸不清主攻方向的同时分兵,而清军骑兵则会从乐亭突破汉军防线,直奔梁城。
如果刘峻和朱轸的预感没有出错,接下来他们就只需要等待从乐亭到梁城路上的塘骑来禀,便可以确定清军入套了。
「正好藉助他们的多点开花,掩饰陈锦义的目的。」
刘峻说出这话,引得朱轸与右首位的王通颔首认可。
认可过後,朱轸继续开口说道:「他们接下来会拚命拖住我军迁安、卢龙、乐亭方向所有看似骑兵的队伍。」
「趁这个机会,我们也可以尽最大的力消磨他们。」
朱轸话音落下,王通便立马看向他:「马步兵和骑兵交战?」
王通的脸上写满不可置信,因为他们需要马步兵伪装为骑兵,营造出汉军骑兵还在前线的假象。
如果要马步兵伪装成骑兵和清军的骑兵交战,那他们的死亡必然不会少。
哪怕能消灭些清军,可他们这边的死伤会更多。
对於这种建议,王通打心底不认同,所以他立马看向刘峻:「陛下,此举是用弟兄们的性命换建虏的性命,臣……」
「只要能换到,那就完全值得!」朱轸知道刘峻的心思,也知道刘峻不好开口回绝王通,因此他主动站出来做这个不重视将士性命的恶人。
他冷着脸看向王通,仿佛所有将士性命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
「建虏虽有六七万精骑,可突袭梁城必然要派出精骑。」
「余下的几万精骑里,哪怕只能用兵消磨几千人,那也值得。」
「死几千人对於我军来说不过皮肉之痛,可对於他们来说就是割肉放血。」
「如果能用前线马步兵的性命换走建虏精骑,那这个决定就没有做错!」
王通瞪大眼睛看向朱轸,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朱轸口中说出的同时,也忍不住质问道:「他们难道不是你的兵?」
「是我的兵!」朱轸不卑不亢的回答,眼底眼神始终坚定。
「可若是能赢这一仗,就算他们连同我全都倒下,那也是值得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现在那四万马步兵就是用来套住建虏胃口的肉。」
「等陈锦义那边成功切断建虏後路,建虏便要付出比我们现在付出更多的肉来脱困。」
「你自己问问自己,这难道不值得吗?」
朱轸质问的话说完,王通只觉得满心荒唐。
他还想要反驳,甚至骂朱轸不把下面的兵当人,但这时主位的刘峻却开口了。
「够了!」刘峻打断了二人的争辩,目光投向朱轸:「按照你的布置来。」
「陛下!」听到刘峻的话,王通试图上前说些什麽,可刘峻却叹气道:
「王通,当初你为了我军守住宁羌城而死了多少将士,朕都还记得。」
「当年的情况,正如当下的情况……」
「为了重创建虏,必要的牺牲是值得的。」
刘峻的话说罢,朱轸便起身取过旗牌,朝外走去。
王通看向他,通过他的脚步和背影,只感受到了沉重。
感受着那份沉重,王通张了张嘴,最後转头看向了坐在主位,始终看向自己的刘峻。
「坐下喝口茶,消消气。」
刘峻平静着语气说出这句话,而王通却似乎看懂了什麽,最终合上嘴,沉重坐回了椅子上。
等他再看向朱轸背影的时候,眼底的愤怒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对某些事情的後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