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超哈入关,本意是为了夺取燕云。」
「眼下燕云注定吃不下,那继续留下他们就是累赘。」
「倘若战事不顺,他们在一片石可以接应我军,更可以为我军守住退路。」
见黄台吉这麽说,刚林只能低下头道:「奴才明白了。」
「下去吧。」黄台吉清楚,刚林只是嘴上说明白了,心底依旧不明白。
不过这并不重要,因为他要做的就是让众人都摸不清楚他,所以不明白是最好的。
这般想着,黄台吉再度将目光投向了书房内的舆图,心底的那份不安也渐渐平息了下去。
在他心中不安平息的同时,燕云的风雪却仍旧在吹。
不同的是,这次的风雪中,渐渐出现了熟悉的身影,而这身影出现的地方,即是曾经的大明皇宫。
「窸窸窣窣……」
距离永平前线三百里开外的紫禁城内,随着穿着蟒袍的身影在前走着,身披绯袍的王兆祥也低着头沉默跟着。
不多时,伴随着那道身影停下,王兆祥也随之停下。
「这紫禁城打扫得不错,倒是看不出有什麽战火的痕迹。」
「陛下选中你为顺天府尹,果然没有选错。」
蟒袍身影的声音传来,而王兆祥也连忙道:「平凉王谬赞,下官也只是奉旨办事罢了。」
平凉王三字出现後,四周的环境都似乎冷了几分。
穿着蟒袍的汤必成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王兆祥道:「陛下选你,是因为你的才干。」
「你在京城潜伏这麽多年,又习惯读书修身,用你治理京师最好不过。」
「东边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只管按照陛下的旨意办事就行。」
「我这次受调京师,所图的并非是京师这一亩三分地,而是为陛下治理河北、河南、山东三地,让三地尽快恢复太平。」
汤必成说着,脚步也开始朝武英殿的方向走去,而王兆祥下意识跟上。
随着他跟上,汤必成边走边说道:「此次随我北上的官员只有一千七百余人,勉强能撑起三省不乱。」
「不过想要让三省恢复太平,还需要熬到下个月的官学毕业。」
「我若是没有记错,你家大郎王恢便在这轮毕业中。」
汤必成的话,令王兆祥下意识心中一凛,但他很快说道:「犬子不过二十,年纪尚幼。」
「下官想等他毕业後,将他留在地方为官,也好造福家乡,这样总……」
王兆祥的话没有说完,因为汤必成开口打断道:「官学学子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留在四川那种吏治清明的地方,未免有些屈才了。」
「登州蓬莱县不仅仅是府治所在,也是负责金复二州粮草的要地。」
「眼下那里仍是军管,急需人才前去调度粮草。」
「你家大郎的成绩,我通过蜀王殿下那边摸了个大概,完全有能力去蓬莱县做个知县。」
「是!多谢平凉王赏识。」听到这个消息的王兆祥,只有半个呼吸便接受了汤必成的拉拢。
他接受拉拢,不是因为蓬莱知县的位置,而是因为汤必成口中的蜀王刘成。
汉军内部是个什麽情况,他这个米仓山就从军的老人自然是清楚的。
原本他在京师刺探情报,这些事情与他无关。
但如今他的刺探结束,并且成为了文官中的顺天府尹,那这就注定他也会卷入争斗中。
汉军内部的争斗他不清楚,但他在京城看过太多党同伐异的争斗了。
对於他来说,他不可能去选那些从明朝归顺的派系,更别提湖南的赵开心、四川的倪衡了。
他要做就做元从派,而元从派内谁主抓庙堂且势力最大,这不用多说。
关键在於,他刚刚拿了拱卫司的差事,而负责这种事的,向来没有好下场。
哪怕自家陛下宽宏,但他心底始终有些後怕。
这种时候,如果能再攀上刘成,那说不定也是自己日後的保命符。
这般想着,王兆祥很快接受了自己的身份,而汤必成接下来的话也让他肯定了自己的选择。
「赏识什麽的就不用多说了,不过都是为了陛下分担罢了。」
「不管是你,还是我,亦或者是蜀王殿下,为的都是陛下。」
「这点不管是你还是我,都得牢记。」
汤必成提醒着王兆祥,而意图也很明显。
如果可以,他不想拉拢王兆祥。
但他担心自己不拉拢,王兆祥便会不坚定的被旁人给拉拢。
如今看来,王兆祥还是很识大体的,也知道自己的权力来自於何处。
如果他能长期保持这种认知,那倒是省去自己和刘成的一番手脚。
这麽想着,汤必成看向王兆祥,而後者也连忙道:「下官受教。」
「嗯。」汤必成点点头,随後吩咐道:「眼下四川、湖南多余的粮食都囤积在武昌,数量约莫七十万石。」
「你需要做的,就是将这些事情禀报给陛下,让陛下提前做好准备。」
「倘若北边的惑敌之策成功,便必须立即派快马前往武昌放粮。」
「从武昌到运河南边的东昌段,走水路也差不多要大半个月时间。」
「眼下北直的粮食,还有多少?」
汤必成话锋一转,突然询问起了汉军在河北的粮草数量。
王兆祥闻言,连忙开口道:「受陛下旨意,各处常平仓已经禁止向外出粮。」
「眼下顺天府各县的常平仓内约有四十万石粮食,而北塘还有五十万石军粮,梁城也有二十万石军粮。」
「前线的永平,约有三十万石军粮。」
「这些算上北直各府县的常平仓粮,约莫二百二十万石。」
二百二十万石,听起来不少,但对於前线六十万军民来说,也不过就四个半月的消耗罢了。
偌大北直隶,只有这点粮食,也难怪自家陛下会催促自己北上。
汤必成这麽想着,而王兆祥也顺势说道:「依照陛下的意思,怕是要在四个半月内击败建虏。」
王兆祥是根据刘峻让自己放出缺粮假消息而判断的时间,但汤必成要考虑的却更多。
「陆路走不了也不能走,那便只能走海路。」
汤必成看着王兆祥,随後继续说道:「我会传令给湖广的姚沅,让他与南直隶配合着走海路送粮。」
「眼下海路都是我们的水师,即便建虏有谍子也查探不到消息。」
「不过送粮之前,先想办法把大沽的黄蜚调往辽南。」
「这不仅是为了漕粮考虑,也是为了增强辽南的实力,防备建虏走盖州南下。」
汤必成准备走海运悄悄运些粮食去大沽口囤积,届时就算战事拉长,亦或者运河解冻太晚,也不至於几十万军民没有粮食吃。
王兆祥听後,立刻作揖道:「您放心,下官这就去操办此事。」
「去吧。」汤必成吩咐着,而王兆祥也恭敬地退了下去。
瞧着他离开的样子,汤必成并未因此而飘飘然,反而感受到了後怕。
这份害怕不是来自旁人,而是来自刘峻。
他不需要的时候,可以把自己丢在四川好几年。
等他需要的时候,自己就得不辞辛劳地到处奔走。
想到刘峻用自己的方式,再想到往後还有几十年的人生,汤必成便觉得自己和人生似乎已经看到头了。
可是如今好不容易获得的权力,突然让他放弃,他更是舍不得。
想到此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心甘情愿,只能略带愁容地朝着紫禁城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