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关键。」
「我们如果拖得太久,建虏会起疑。」
「我们如果打得太快,建虏会畏惧。」
「唯有不快不慢,始终给建虏尝着甜头,摆出我军损失过大後不顾一切反扑的态势,才能骗过建虏。」
「只要能骗过建虏一次,那配合吴家的这条线,便能骗建虏第二次。」
「必须先给予他们一场大捷,让他们忘乎所以,他们才会轻视我军。」
朱轸解释着,而刘峻也听得忍不住深吸口气来平复情绪。
「你说的,朕都清楚,但那是两千多塘骑,不是两千多步卒。」
刘峻的话已经十分明显,如果是两千多步卒,作为鱼饵被吃了,他能忍住。
可两千多塘骑做鱼饵,这份魄力别说他,又有几个皇帝能有?
两千多塘骑被歼灭,不亚於两个营的步卒被吃,甚至更多。
刘峻这麽想着,脸上的表情虽然看似没有变化,但眼神却在不断变化。
朱轸见刘峻这般,也知道只凭自己是无法说服他的。
这并非是说他没有别的道理,而是双方的地位差距,让他没有办法一直用道理来说服刘峻。
双方毕竟是君臣,他总归要给作为君主的刘峻留几分余地。
正因如此,他接下来没有继续逼迫刘峻做决断,而是沉默下来,等待刘峻自己决断。
在他的等待中,时间悄然流逝,而庞玉也端着木盘从堂外走了进来。
木盘上端着四碗面,而他给刘峻、朱轸各自分了一碗,并将最後两碗摆在了左首位的桌上。
「先坐下吃面吧。」
刘峻开口吩咐着朱轸,算是表态缓和了刚才比较绝对的语气。
朱轸见状,心里大概有了底,於是恭敬听令坐下,与刘峻和庞玉各自吃起了面。
只不过这碗面,除了庞玉吃得格外爽快以外,刘峻和朱轸都吃得慢条斯理,脑中装着无数思绪。
一刻钟後,庞玉已经将两碗面吃得汤底都不剩,刘峻和朱轸却才刚刚吃完碗里的粗面。
刘峻见状放下碗,而朱轸也察言观色地跟着放下。
庞玉见状,上前为二人收起碗筷,抬着木盘往庖厨走去。
等到他走远,刘峻才看向朱轸开口道:「这支塘骑,不能用我们自己人做鱼饵。」
「祖家的势力有些大了,尤其等祖大寿那边被解围後,势力还会更大。」
刘峻同意了用塘骑做饵,而所用的鱼饵不言而喻。
朱轸听後不假思索地起身作揖,紧接着赞颂道:「陛下圣明!」
「朕圣明没有用,你要英明些倒是真的。」
刘峻皱眉看着朱轸,提醒道:「这鱼饵要喂给建虏,但也要让祖大乐和祖宽自己愿意做饵。」
「不仅如此,还要让他们事後察觉到此事时心甘情愿才行。」
「臣明白!」朱轸不假思索地给出回答。
瞧着他回答得如此乾脆,刘峻就知道,他多半是已经想好办法了。
见他已经想好办法,刘峻也懒得耗费精力去询问,而是摆手道:「下去吧。」
「臣告退……」
朱轸恭恭敬敬地行礼作揖,而後便缓缓後退,直到退到门前才转过身去。
随着他转过身来,望着堂外那仍旧吹着的风雪,朱轸也深深歇了口气,顿了顿後,迈步走了出去。
眼见他离开,刘峻不由得抬手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
这时,庞玉那厮也空着双手走了回来,并且选了处角落便坐下。
瞧着他回来,并且什麽都不问的就坐下,刘峻便主动开口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什麽支开你?」
庞玉没有说话,只是乾脆利落的摇头。
见他这麽干脆,刘峻也没有将他和朱轸商议的事情告诉庞玉。
他支开庞玉,为的就是不想让庞玉听到二人所谈的蝇营狗苟。
尽管从两军角度,乃至於从天下角度来说,他和朱轸的选择没有错。
可是从那些期盼着回家的将士角度来想,他们的决定无疑很残忍。
曾经的刘峻也想过保全所有人,但那样太天真,他做不到。
原本以为成了皇帝,他就能做到,但结果还是这样。
想到这里,刘峻不由得站了起来,朝着门口走了过去。
庞玉见状也站了起来,跟着刘峻走出了这县衙的三堂。
堂外,燕云大地的风雪还在天幕下吹着,似乎恨不得将过去亏欠北方的大雪,一次性给吹个够。
刘峻走出三堂,朝着侧门走去。
庞玉没有阻拦,而是带人护着他朝外走去。
不多时,二人便来到了滦州城的北二街上,并瞧见了不少在巡逻的汉军将士,以及那些沿街开门买卖的普通人。
尽管二十万大军驻紮滦河两岸,但他们并未影响到当地百姓的生活,反而提供了很多赚钱的机会。
别的不说,光是在寒冬里洗衣裳这种事情,便能解决数千人的饭碗。
哪怕百姓们也恐惧战争,但相比较己巳之变、戊寅之变那种单方面挨打的局面,如今的局面至少他们还能在城里享受着战前的太平。
至少就眼下滦州城内的情况来看,百姓们丝毫没有感受到战争的恐怖。
走在街上,刘峻瞧着那些来来往往、脸上带着鲜活表情的百姓,听着那些店铺的招呼声。
感受着这些,似乎两千多塘骑的代价,与这滦州城乃至於整个河北数百万百姓的性命相比便不算重了。
这种算法,虽然对那两千多塘骑不公平,但世间又哪里来的绝对公平可言?
汉军实力不济,无法做到彻底碾压清军,又无法避开这场战事,那便只是捉大放小。
想到此处,刘峻长长吐出口气,而那口气也在遇冷後变成白雾,向前扩散後不久,被冷风吹回了刘峻脸上。
「庞玉,还记得我们在米仓山时候的日子吗?」
刘峻主动开口询问,而庞玉听後也颔首道:「记得,那时候穷得要死,整日担惊受怕的。」
「打个财主,还得担心衙门会不会发现咱们。」
「偶尔过年过节,能杀只鸡吃,夜里都能做好几个美梦。」
提起米仓山的时候,庞玉的话便多了起来。
刘峻听着,忍不住询问道:「现在还记得做了什麽美梦吗?」
「现在记不得了。」庞玉摇摇头,但紧接着肯定道:「但肯定是美梦。」
「我估摸着,不是梦见喝酒吃肉,就是梦到咱们衣锦还乡,不用躲在山沟沟里了。」
庞玉说罢,刘峻深吸了口气:「那现在呢?」
「现在?」庞玉听他说完,似乎也知晓他想听到什麽答案,於是沉默了几个呼吸。
等刘峻试图催促的时候,庞玉这才接上话茬道:「现在很好,只不过大夥都变了许多。」
「前几日与他们喝酒,我才发现,他们聊的有些事情,我已经插不进去话了。」
「他们聊的,也不再是我感兴趣的事情了。」
「我想着这才过去七八年,大夥的变化就这麽大了,要是以後……」
庞玉说着说着,似乎觉得自己有些说多了,下意识便闭上了嘴。
刘峻听着,没有催促他继续说下去,因为他已经听到了自己想听的。
正因如此,他看了眼街道那鲜活热闹的民生,紧接着停下脚步,又往来时方向走了去。
「现在很好,以後也会更好的。」
「大夥或许会有变化,但你我的关系不会有变化。」
刘峻对庞玉承诺着,而庞玉也没有半点怀疑的点了点头:「嗯!」
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回答後,刘峻的脸上也重新浮现往日的笑容。
「外面风雪刮得厉害,回去再喝两口姜茶吧。」
「另外告诉庖厨,晚饭杀只鸡来吃吃,走我的俸…现在应该叫内帑了,哈哈……」
在刘峻的笑声下,他们也朝着来时的路逐渐走去,最後身影消失在了滦州的风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