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北风吹散扬尘,暴露在他眼前的是已经垮塌大半的城墙,左右足足两三丈宽。
垮塌的砖块和夯土块形成了一处可供外人朝上爬的小坡,而这便是汉军穴攻炸出的成果。
「调奋勇营来援!守住此处豁口!」
「是!」
刘肇基反应很快,立马调遣後方听令的援兵来援。
不过在他调遣兵马的时候,张顺也察觉到了机会,於是拔刀道:「弓手切换短兵,沿土坡攻城!!」
「呜呜呜——」
悠扬的号角声在此刻重新响起,上千名汉军弓手切换短兵开始冲锋。
与此同时,两千多铳手仍旧在有条不紊的举枪排射。
後方正在赶来的王全见状,也不由得带兵加快脚步,朝着南城豁口扑去。
「列阵!」
「哔哔——」
远离爆炸中心的明军在清醒过後,快速反应过来,沿着豁口用长枪结阵,试图刺杀所有妄想攀爬上城的人。
不过随着城墙被炸开,女墙的遗堞也随之消失。
此时的他们只能举着长牌保护自己,而他们的长牌明显挡不住汉军那密集的铳丸。
在劈劈啪啪的铳声中,倒下的明军将士数不胜数,而余下的明军则仍旧在坚守豁口,用长枪不断刺杀那些强攻的汉军。
有的人被长枪刺死,有的人则是抓住长枪,将明军从墙上拽了下来。
随着时间的不断推移,刘肇基可以感受到己方的死伤在逐渐增加。
汉军那边虽然也死伤不少,但明显不如他们惨重。
「到底是谁守谁攻!」
刘肇基握紧腰刀,而这时王全所率的四千长沙营汉军也压了上来。
上千铳手加入了张顺麾下铳手的队伍,而余下数百名弓手也纷纷张弓搭箭。
除去弓手与铳手外,作为阵脚兵和二队锋的长短兵开始顶上。
城墙根是同袍的屍首,云车和吕公车上则是他们攀爬的身影。
在明军看来,汉军仿佛杀不死、杀不尽的蝗虫般。
他们还没解决正在攻城的汉军,便已经见到城外二里处汉军旌旗下,又出现了数量上万的汉军。
「令昭武营增援各处,将那些负伤的将士换下去!」
刘肇基察觉到了己方将士士气开始跌落,於是将南城最後的援兵也压了上来,以此换下那些负伤将士,给他们调整的时间。
在他的调整下,两营援兵开始登上马道,更换那些受创严重的队伍。
此前被持续压制的汉军将士,见到这个机会,於是开始反击。
他们利用明军换阵增兵的间隙,扩大了脚下的空间,以此容纳更多的同袍来增援。
刘肇基将这些情况尽收眼底,但他没有太多办法。
汉军的兵卒龙精虎猛,与他们这些常年喝粥吃菜的营兵相比,单兵强了不止一筹,更别说结阵对战了。
能凭藉人数优势稳住现在的局面就已经不错了,要知道南边的汉军还没压上来呢。
想到此处,刘肇基看向城外,并瞧见了已经列阵上万,并还有数千汉军正在渡河的唐炳忠部。
不过不等唐炳忠行动,这时便有塘兵急匆匆的沿着内马道跑到了城楼废墟前,对刘肇基作揖道:「军门,杨抚台求援!」
「杨抚台?」刘肇基闻言,立马绕开城楼废墟,朝西城看去。
虽然看不太清具体局势,但汉军的旗帜还是能看清的。
此时的西城墙上,已经出现了二十余面汉军旗帜,这代表最少有二十余处阵脚被突破。
「召回家丁,令他们增援西城墙,听从杨抚台节制!」
刘肇基顾不得多想,只能召回正在作战的那四百多家丁前去增援杨文岳。
塘兵闻言松了口气,而刘肇基则是重新返回了城楼废墟前,远眺唐炳忠所部。
「这支贼军还未压上,阵线便已经岌岌可危。」
「等他压上来,德州城还能守住吗?」
刘肇基忍不住露出苦笑,随後抬头看向自己面前那仍旧在寒风中招展的「大朙」旗帜。
「放!」
「嘭嘭嘭——」
明军的大神炮在休息了两盏茶的时间後,再度放葡萄弹来打杀汉军将士。
盾车的软壁被葡萄弹打得不成样子,隐隐能看到软壁背後的木质挡板。
张顺瞧见後,立即看向王全道:「总镇,软壁快撑不住了。」
「撑不住也得撑!」王全凝重道:「只要唐总镇那边动兵,德州城陷落便快了!」
见王全都这麽说,张顺只能咬牙道:「末将领命!」
在二人交谈间,大神炮的炮击结束,而刘德派出的两营援兵也赶到了左右马道。
随着他们进入战场,战场上撤下了两千多与汉军交战并负伤的伤兵。
与此同时,汉军那边被拖走的伤兵也不少。
这些伤兵被拖出战场,然後用担架抬回运河西岸的营盘内。
刘峻、朱轸他们都能看到这些伤兵,听到他们的哀嚎声。
但比起伤兵,他们更能看到的是德州城已经疲於应付的实力。
他们能看到,距离德州更近的唐炳忠自然更能感应到。
正因如此,眼见还有一营兵马在渡河,唐炳忠立马吩咐道:「令瑞州、袁州两营将士,掩护民夫推动攻城器械往西城、北城去。」
「没有我的军令,不得贸然攻城。」
在唐炳忠吩咐後,最先抵达并已经休息两刻钟的瑞州、袁州两营将士开始掩护四千多民夫,推动着剩余的二十余座攻城器械绕开南城,往西城、北城而去。
眼见他们开始行动,城楼废墟前的刘肇基也感受到了压力,只能催促道:「不用管物资消耗,尽快击退贼兵!」
随着军令传下,明军这边也不管物资消耗了,将擂石、滚木不要钱地砸下。
为了焚毁所有攻城器械,切断已经登城的汉军退路,明军用装有猛火油的罐子狠狠砸向吕公车和云车。
随着火油蔓延,将领们立马张弓搭箭,用火箭引燃了这些攻城器械。
只是对於这些攻城器械的燃烧,汉军这边根本无动於衷。
此时能登上城墙的汉军都差不多已经登上,余下的都是铳手和弓手。
六千多汉军,正在与数量是他们两倍多的明军在马道上僵持着,每时每刻都有人倒下。
不过按照双方兵卒倒下的速度来看,最终战败的只可能是明军。
「贼兵又压上来了!」
「稳住阵脚!」
明军的将领在叫嚷着稳住阵脚,可明军将士们的阵脚却不断在後退。
在这种情况下,城西方向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轰!!」
两道腾空而起的扬尘在南城兵卒的目光下不断扩大,带来了一阵狂风。
经历过这样阵仗的刘肇基自然清楚这代表着什麽,但他除了祈祷杨文岳能撑住外,根本没有其它办法。
在这种情况下,唐炳忠的最後那部营兵也渡河成功,并顺利结阵。
唐炳忠看着城西、城南都打出不错效果後,立即下令道:「令瑞州、袁州抵达城北、城西後,立即攻城。」
「南昌、临江二营驰援城西、城南友军。」
「郴州营留守,做好随时接应友军後撤的准备!」
在唐炳忠的传令下,阵地上的旗帜翻飞,塘兵也不断奔走,将军令带到了留守的三营九部当中。
「呜呜呜——」
在悠扬号角声第三次响起後,八千汉军一分为二,向着城西与城南支援而去。
除此之外,那保护民夫,推动攻城器械往城东而去的八千汉军也吸引了不少濒临崩溃的明军注意。
「贼军的增援又来了!!」
「前面的稳住,不要退!」
城南的明军队伍中开始出现杂乱声,而明军将领们也试图稳住所有人。
只是对於即将崩溃的明军来说,将领们的三言两语,显然不如汉军那逐渐逼近的援兵来得有说服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