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家人和居所,收租也十分稳定。」
「我曾私下派人去打听过,听闻租了织机的那些妇女,每年都能赚十几两银子。」
「即便交了租子,每年也能存下十一二两银子。」
「相比较女子,男子即便去做力夫、帐房,每年也就能攒个八九两银子。」
「正因如此,江南那边都是妇女当家,而且那边的妇女……」
朱轸突然不知道该怎麽说了,表情有些古怪。
这时,曹豹听後忍不住说道:「那娶个江南的女子,岂不是全家都不用愁了?」
「你倒是想得美!」唐炳忠见他上当,忍不住调侃道:「江南的女子能赚钱不假,但手段也不是普通妇人能比的。」
「我在那边闲逛时,没少瞧见妻子扯着丈夫的耳朵骂,是真的上手的那种。」
「反了天了还!」听到妻子敢打丈夫,横行霸道惯了的曹豹便拔高声音,欲要叫骂。
只是不等他叫骂,唐炳忠却道:「你还别生气,要知道她们的丈夫都是花她们的银子。」
「你若是敢动手,那些女子立马就要与你和离。」
「若是和离,家中由女子置办的家产都得被娘家人搬走。」
「届时你家里空荡荡,人家却不愁嫁。」
唐炳忠得意地说着,曹豹听後却啐了口唾沫:「娘的,真憋屈!」
见曹豹这麽说,听得津津有味的庞玉也忍不住摇头道:「还是陇右的妹子好。」
「吃软饭嘛,不寒碜。」
刘峻瞧着两人的这模样,忍不住爽朗笑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你们又不是小门小户,何必把自己带入进去?」
「督师说的是。」唐炳忠嘿嘿笑着,目光不断往曹豹和庞玉身上打量。
朱轸见他蔫着坏,於是便对刘峻说道:「督师,末将以为,此事或许需要衙门注意才行。」
「嗯?」刘峻诧异看向他,而朱轸也担心刘峻想岔了,於是说道:
「那些士绅掌握着织机,只租不卖,便可用织机来威胁那些纺织的机工。」
「倘若机工不听他们的,那他们就会收回织机,以此来让机工都听从他们的安排。」
「若士绅只是就买卖论事,那还好说,可若是他们有意煽动机工,那……」
朱轸点到为止,但刘峻听後却眯了眯眼睛。
对於明末的江南风气,他实际上了解的不太多。
对於江南的丝织业,他只有一个印象,那就是「机户出资,机工出力,相依为命久矣」。
这话听起来十分很好,似乎是说资本和劳动是相互依靠的。
不过就朱轸刚才所说的那些问题,似乎在表明,明末的机户和机工关系,并非表面看起来那麽简单。
想到此处,刘峻便看向他并询问道:「你可知道江南有多少机工?多少机户?」
「不知。」朱轸如实回答,但同时又补充道:「不过就末将所察,整个江浙地区的机工、染工怕是有百万之多。」
「百万?」刘峻听到这个数量时,都忍不住露出诧异之色,但仔细想想又觉得并不奇怪。
百万机工、染工听上去很多,但明代江南城镇化程度较高,光是当地人口每年所更换衣裳的布料就需要数千万匹,更别提还要贩往南洋、欧洲、日本、朝鲜等处。
除此之外,其它地方可没有如此大规模的种桑养蚕,所以运往北方和内陆的棉布绸缎也不少。
正是在这种背景下,江南才能养得起如此多的织工。
「若是将染工、织工都算起来,那应该在百万左右。」朱轸怕刘峻不相信,於是说道:
「下官在南京时,曾听闻明万历二十九年时,皇帝曾派税监前往苏州收税。」
「那税监抵达苏州後不久,便发现了苏州府治的吴县城内织机繁多,故此规定吴县城内的每台织机,每年徵收税银三钱,每匹绸缎徵收税银三分。」
「此事发生後不久,吴县所有掌握织机的士绅豪商便关门歇业,并将织机回收。」
「由於织机被回收,许多织工失去谋生手段,於是在一个叫做葛贤的机工率领下包围税署,打死了税监的爪牙。」
「参与此事的机工,数量多达两千余人,而在他们作乱後,整个江南也有十几座城池的数万织工、染工响应作乱。」
「虽说此事最後被压了下去,但由此可见那些掌握织机的士绅手段……」
朱轸说的事情,刘峻也十分清楚,即後世的苏州织工起义,也是历史上最早的纺织业工人起义。
对於这段历史,他虽有研究,但却没时间细想。
毕竟他手头事情太多,而且历史上万历安排去地方上的税监中有许多乱搞之人,其中最为出名的便是将辽东军政彻底败坏的高淮,以及害死秦良玉丈夫马千乘的邱乘云。
虽说这些税监虽然为万历赚了不少钱,但他们贪墨的银子却更多,造成的影响也很坏。
因此对於苏州织工起义的事情,刘峻最开始并未往士绅煽动的方向去细想。
如今听了朱轸的说辞後,刘峻才觉得这些士绅或许真的在通过掌握织机来控制织工,而这种手段并不利於汉军对江南的治理。
「此事我记下了。」
刘峻在心中记下此事,接着又想到了汤必成在信中说过江南有好几个县出现反民居中作乱的事情。
这麽看来,江南的水确实如他预料那般浑浊。
不过他们能用来威胁自己的,也无非就是官商相护,煽动普通百姓与朝廷对立罢了。
只要把受到他们控制的官吏拔除,再在江南驻紮重兵,同时保障不断有官吏补上地方衙门的空缺,那他们就与纸老虎无异。
明初朱元璋靠两万国子监学子和两万多世袭武官把文臣勋贵和士绅富民当猪杀,而自己拥有的学子数量甚至比朱元璋还多。
没道理朱元璋能做成的事情,自己就做不成。
在刘峻这麽想的时候,前方的官道尽头渐渐浮现营盘,并且随着刘峻不断靠近而愈发清晰。
「督师,咱们到德州南边的营地了。」
朱轸提醒着刘峻,而刘峻听後则是抖动马缰,试图脱离官道上的队伍。
「走,去看看这德州城情况如何。」
「是!」
在他的招呼下,朱轸、王通等十余名将领,数百名精骑开始护卫着刘峻在抛荒的田野上疾驰。
在他们前方,数十座营盘星罗棋布的落在运河北岸,许许多多的前军将士和民夫正在搬运物资,搭建帐篷。
这些人瞧见他们疾驰的样子,忍不住看了过来,但却不清楚那是自家督师刘峻的队伍。
「吁!」
刘峻在马背上驰骋,越过左右不知多少营盘,最後勒马停在了原野上。
透过满是乾草的原野,他将德州城的情况尽收眼底,包括城外那些羊马墙。
「朱三、王通,你觉得我们要几日能攻破德州?」
刘峻握住马缰,侧过身子回头看向赶来的朱轸、王通。
面对他的询问,朱轸和王通连忙勒马,同时观察德州城四周情况。
片刻後,王通率先说道:「三天!」
刘峻听後点头,但朱轸看後却眯了眯眼睛:「如果督师想要德州,那三天足够。」
「但如果督师想要的是整个天下,那最少七天。」
「嗬嗬。」刘峻听闻轻笑,看向朱轸道:「你这厮…看样子王通还得与你多学学。」
朱轸闻言颔首作揖,而王通则是看着二人打哑谜的样子,不由得挠了挠下巴的短须,试图理解为什麽想要天下,却还得多打四天。
「行了,可以传令给蒋兴、罗春、陈锦义分别用兵了。」
刘峻调转马头吩咐起来,而朱轸也连忙作揖:「末将领命!」
在听到朱轸接令後,刘峻便不紧不慢的蹚着来时路,往营盘返回而去。
只不过在他返回的同时,彼时距离他数里之外的德州南城楼前,杨文岳与颜继祖也将汉军那规模庞大的营盘尽收眼底。
二人惨白着脸色对视,唯有露出苦笑,而他们二人背後的白广恩、唐通、马科、刘肇基等人脸色则更为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