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堡门外围着不少人。
这些人都提着鸡鸭,没有几个人舍得将养了许久的猪、狗拿去卖肉。
杨耕生见状皱眉走出堡门,只见堡门不远处官道上,几乎将官道占满的汉军队伍正在沿着官道向西赶路。
他们的数量极多,前後延绵里许,根本看不到头。
不仅如此,偶尔还能瞧见队伍中有类似火炮的存在。
瞧见火炮,杨耕生算是明白为什麽自己那大哥会认怂的开堡门,卖肉食了。
这支汉军要是真想收拾他们,根本费不了什麽力气。
这般想着,杨耕生心道:「比老官军和流寇好多了,不知道买东西的价格会不会比孙师的价格低。」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他所熟悉的大哥杨山生也朝他走了过来:「走吧,我带你先去把东西卖了,这汉军价格公道,你吃不了亏。」
杨耕生闻言,脸上闪过诧异之色,然後便跟着杨山生靠近了摆桌买卖货物的汉军军吏。
这十余名军吏身後站着几十名穿着甲胄的汉军,看起来杀气十足。
这些汉军身後,还有十几辆骡马牛车停在旁边,时不时就动手将家禽放入竹笼里,摆上车子。
杨耕生被带到一张桌前,然後将手中的鸡递了过去。
那军吏见状称了称重,然後展示给杨耕生看:「四斤二两,给三百文如何?」
「三百文?」杨耕生愣了下,需知潼关的孙师派兵来采买,一只老母鸡也不过才给二百四十文,更别提公鸡了。
「好!好!」反应过来後的杨耕生连忙点头,而对面那军吏见状也迅速把鸡递给了身後的汉兵,接着数出了三百文钱给他。
「多谢军爷。」杨耕生握着手里沉甸甸的铜钱,心想自己都不知道多久没有按照正常市价卖过东西了。
感受着这些铜钱,杨耕生才感受到了汉军与孙师所部明军的不同。
想到这里,他鼓起勇气开口道:「小的家里还有一头猪,不知猪肉价格几何?」
如今的猪肉,虽然不至於像三四年前那般高到百文一斤的程度,但也绝对不便宜。
「可以!」军吏闻言十分高兴,笑着说道:「若是百斤以下,我们按五两银子收。」
「超过百斤,但不满两百斤的,也有其他的收法,价格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好!我这就去牵来!」杨耕生连忙点头,转头便往家快步走去。
堡门外,如他这般的乡亲不在少数,基本都是被明军强买强卖的方式给弄得心有余悸,所以不敢搬出全部家底。
如今瞧见汉军公道,他们便打定主意将这些牲口家禽卖给汉军。
有了银子,日後不管是交税还是买东西,都会方便许多。
这般想着,杨耕生快步走回了家,而杨春山已经和杨寅在家里院中吃上饭了。
粗麦饭和一点野菜,这就是他们每日两餐中的早饭。
见到杨耕生赶回来,杨寅便要为他打饭,结果杨耕生却道:「乖孙,和爷爷把这头猪卖了,你束修的钱就够了。」
他说着便找来绳子与麻袋,兴冲冲地往猪圈里冲。
若是放在年轻时,他家中这头一百二十几斤的猪,他一个人就能料理。
不过他现在毕竟年纪大了,所以抓起来有些费劲。
杨春山站在猪圈外看着他吃力抓猪,双脚纹丝不动。
直到看见杨寅要走入其中,他才皱眉走入猪圈,用麻袋套住猪头,然後从杨耕生手里抢过绳子拴好四条猪腿。
杨耕生刚想说些什麽,他便转身走了出去,而杨耕生则是吃力的抓住麻袋,把猪放到了家里的板车上,推着朝外走去。
杨寅见状也来帮忙,而杨春山则坐着埋头吃饭,丝毫不理二人如何吃力。
一刻钟後,随着杨耕生带着杨寅返回堡门,那军吏也如实将猪称重。
「一百二十七斤六两,便按照六两五钱银子收,如何?」
军吏询问杨耕生,而後者则是连忙点头:「好!好!」
军吏见状,便令人取来了六两五钱银子,递给杨耕生的同时不忘提醒:「老翁,这钱可要藏好。」
「若是被偷了,等我军收复潼关,你别着急找人,可去县衙找三班衙役办案。」
「我军的衙役,可不敢如朝廷那般索要钱财。」
「是!是!」杨耕生也不知道说什麽,只是一个劲地点头称是。
见他如此高兴,军吏也笑着和其他将士军吏收买起了其他货物,而杨耕生则是抓住怀里的银子,低头看了眼杨寅。
杨寅感受到他的目光後,不由得看了眼那些收买东西的汉军军吏。
「阿爷,我若是读书,日後也能做这些官吗?」
「肯定能的!」杨耕生肯定地说着,同时牵着杨寅朝家走去,直至身影最终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堡门的物资采买也没有停下,而是持续了半个多时辰,然後才满载而归的踏上官道,朝着那已经离去的队伍追去。
此时的汉军队伍,正在张显贵的率领下,沿着土塬的土路走上土塬。
此处的土塬唤牛头塬,塬上原本有数个乡、数万亩地,但随着乾旱而彻底破败,只剩下残檐断壁。
牛头塬的西边是望远沟,而望远沟西边便是潼关所处的麟趾塬。
麟趾塬南北长十里,东西宽三里,四周由望远沟、禁沟包围。
原本麟趾塬北部紧邻黄河,但由於河水冲刷,所以北边出现了一条宽百步的官道。
明军没有在官道上布置任何关隘,就是单纯的在麟趾塬上修建了周长近十里、城墙高四五丈、宽两三丈的潼关城。
如果算上麟趾塬的高度,那从禁沟、望远沟向上看去,足有三四十丈的高度。
关键在於,潼关城所处的麟趾塬位於牛头塬、凤翼塬中间,两塬与麟趾塬的距离足有三四百步,而塬边与城墙又有距离。
若非红夷炮的射程足有二里,不然光凭普通火炮和投石机等器械,根本无法从东西两塬打到潼关城墙。
「野战炮的射程够得着,不过就咱们所获的情报来看,潼关城底座宽五六丈,马道宽二三丈。」
「如果只有野战炮,怕是无法攻破这潼关城的城墙,也难怪督师要以围困为主。」
牛头塬的西侧望远沟边,张献忠站在塬边,看着面前那深三四十丈的深沟,以及相隔数百步的潼关城墙,不由感叹这关隘的易守难攻。
好在他们不用强攻,不然怕是要填进去数千条性命。
想到这里,张显贵看向自己身後的三名千总:「潼关东边各县乡都已经拿下,接下来便与督师夹击潼关,再派人攻打南边的烽火台,清理禁沟的荆棘丛便可。」
潼关在汉唐两宋时期都难以攻破,究其原因就是南边当时又是树林,又是荆棘丛。
不过等到了明代,尤其是明代後期,南边秦岭的山林被砍伐殆尽,甚至有百姓大批种地,所以明军只能调整,在南边多设烽火台来避免有贼军绕过。
只是明军设计虽好,但架不住钱粮兵马不足,体系崩坏。
若非如此,高迎祥等三十六营也无法利用秦岭和禁沟屡次进入河南。
如今的郑嘉栋等人守住了潼关,却守不住南边的烽火台。
哪怕孙传庭早已令人将南边乡道掘断破坏,导致南边沟壑纵横,但汉军要的并非是大部通行,所以想要修复南边的路并不困难。
「派塘兵走南边的小道,将我军占领牛头塬的消息告诉督师。」
「末将领命!」
张显贵最後吩咐结束,两名千总也连忙应下。
在他们答应过後,张显贵才将目光从潼关城收回,调转马头返回了牛头塬上那正在驻紮的营地。
与此同时,他们攻占陕州到潼关各州县关隘,以及在牛头塬紮营的事情,也被明军的塘兵尽收眼底。
不多时,潼关城内的郑嘉栋便派人走津口,乘船前往黄河北岸的风陵渡,将消息送给孙传庭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