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其中便开口质问,而人堆里则先後站起了十几道身影。
「都自报家门说说自己是谁!」
刘福瞧着这麽多侯伯爵,顿时笑得眯起了眼睛,然後不忘对身後跟来的将领吩咐道:「都记下他们的身份。」
吩咐过後,刘福便又看向这数百人道:「谁要是敢隐瞒身份,事後被查出来,那可别怪老子不给机会!」
在刘福的威逼下,这些人只能硬着头皮自报家门。
「抚宁侯朱国弼……」
「灵壁侯汤国祚……」
「定远侯邓文囿……」
「项城伯常应俊……」
随着这十几个侯爵、伯爵自报家门,刘福只觉得自己的爵位也似乎在向自己招手。
待到这十七人都禀报结束,刘福才察觉到不对,於是拔高声音道:「南京城没有国公?」
「回禀大人,魏国公与不少大臣都舍弃金银细软,随守备太监韩赞周逃往凤阳了。」
忻城伯赵之龙主动说清了情况,而刘福则是看了眼人模狗样的赵之龙,点点头後转身离去。
站在他身後的将领也跟着他走出了衙门,同时对他禀报导:「弟兄们没有马,怕是追不上他们。」
「算了,能抓这麽多也不错了。」刘福倒是看得开。
他安抚了百总,然後对他吩咐道:「把名单给我,我亲自去找总镇禀报。」
「你告诉你家把总留驻此地,将这些人带来的金银细软都算好帐,然後交给我。」
「标下领命!」百总作揖应下,同时递上了自己手中的名单。
刘福接过名单,交代了几句後,便朝着长江赶去。
等他赶到呼九思所乘座船的时候,时间已经来到了酉时。
呼九思看着仍旧没有动静的南京城,於是抬手道:「停下炮击,大军前往北岸紮营。」
「是!」左右参将应下,而呼九思也转身看到了刘福。
刘福见状,直接递出手中名单道:「总镇,我们抓了不少大鱼。」
「嗯?」呼九思疑惑接过,并在看到名单上的名字後立马露出笑脸。
「好!这次当记你大功!」呼九思毫不吝啬地夸赞起来,而刘福则作揖道:
「总镇,末将脚程太慢,以至於守备太监韩赞周、魏国公带着不少大臣逃往了凤阳,请总镇治罪。」
「无碍!」呼九思也摆手示意不用在意,同时解释道:
「等扫平江南,我军便要继续北征夺下京师。」
「这些人再能跑,又能跑到哪里去?」
呼九思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性命,他在意的是缴获的金银细软数量。
不过如今时间太短,刘福既然没有禀报,那显然说明还未计算清楚,自己倒也不用着急一时。
这麽想着,呼九思抬手拍在刘福肩头:「明日攻打南京城的差事便交给你,可别让我失望。」
「总镇放心!」刘福恭敬应下,而他们脚下的战船也在军令下达後慢慢调转船头,前往江北的江浦码头休整。
见到汉军不再继续炮击,躲在破损女墙背後观望的明军塘兵也连忙跑向城内的那面内墙,对墙下的明军喊道:「撤了!贼军撤了!」
「终於撤了……」
「活下来了。」
城墙根下,那些从藏兵洞内探头出来的明军听後纷纷松了口气。
只是他们这口气没有松懈太久,便有人开口道:「明日…贼军还会来吗?」
这话说出,洞内的所有兵卒顿时语塞,而将领们则是将兵卒们的状态尽收眼底,并派人禀报了仇维桢。
仇维桢接到消息後,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试图缓解头疼。
他虽然没有带兵打过仗,但也能通过过往读兵书的经验,清楚知道今日只是汉军的试探,明日才是真正的战争。
以仪凤门、定淮门两门守将所禀报情况来看,城内的军心浮动,且将士们甲胄不足,肯定挡不住明日的强攻。
在他这麽想的时候,堂外传来脚步声,而他循声看去,只见吏部的李遇知、户部的张慎言、礼部的黄锦、刑部的刘广生、工部汪庆百等五人走入堂内。
「诸位来了……」
仇维桢长舒口气,示意几位入座。
五人见他如此,先後入座,但却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仪凤门和定淮门的战事,他们其实都从下面人那里听了个大概。
正因如此,几人都清楚南京城是守不住的。
只是即便南京城守不住,他们却也不能逃。
毕竟他们六人里,只有汪庆百、黄锦、李遇知三人家乡不在朝廷控制下。
但若是只有他们三人主张投降,又担心其余三人不愿意,所以他们也不敢随意开口。
在这种情况下,堂内陷入诡异的安静中,直到仇维桢看不下去,这才开口道:
「内城五十余里,而城内守兵不过九千,民夫不过万余。」
「贼军骁勇,仅凭这点兵马,恐怕守不住内城。」
「为今之计,只有在局势不妙时撤守皇城,诸位以为如何?」
「可!」李遇知沉吟点头,而其余人见他同意,也纷纷点头表示同意。
仇维桢见状,目光扫视着面无表情,但心思活跃的其余四人。
他不知道五人心底的真实想法是什麽,所以他只能道:「明日若是钟鼓作响,便请诸位携女眷撤入皇城。」
「除此之外……」
仇维桢的话还未说完,便见张国维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并且额头充满细汗。
见他到来,堂内六人都将目光投向他,而他也走入堂内作揖道:「镇江铺兵来禀,镇江……陷了。」
这则消息送达後,堂内六人尽皆闭上眼睛,只觉得最後的生路也彻底断绝了。
「东边可有消息传来?」
兴许是这几日被这种消息打击够多了,仇维桢最先开口询问。
对此,张国维则是摇头道:「并未发现汉军踪迹,想来距离不近。」
「不若突围去浙江,集结浙江兵马响应朝廷?」
张国维主动提出建议,但众人听後都选择了摇头。
浙江虽然有钱有粮,可浙江压根没有什麽可用兵马。
哪怕他们真的逃往浙江,以汉军的速度,怕是他们刚刚逃入杭州、宁波等城,便被汉军围困了。
何况如今浙江缺粮,已经是天下皆知的地步。
他们即便撤往浙江,拉出了足够的兵马,但只要汉军切断水路和陆路,他们撑不到秋收就要断粮。
与其挣扎後死去,还不如死守南京,成就身後名。
「传令三军,明日若是坚守不住,即撤入皇城之中。」
「此外,令民夫今夜将城内各处粮铺粮食运往皇城,以便坚守皇城。」
仇维桢还是坚持退守皇城,守到最後一刻。
只是面对他的这番话,堂内众人心思各不相同,只是面上点了点头。
瞧见他们点头,仇维桢便叹气道:「既是如此,便请诸位回去早做准备吧。」
「好!」
「告退……」
李遇知几人起身後对仇维桢作揖,接着便退出了府衙。
瞧见他们退出府衙,留下来的张国维才收回目光,看向仇维桢:「座师,真的不突围吗?」
「何必折腾……」仇维桢露出苦涩表情,却是连苦笑都挤不出来。
张国维看着不是滋味,但仇维桢却看向他道:「若是明日能够顺利撤入皇城,你便等个机会,投了汉军吧。」
「座师?!」张国维被吓到了,声音都有些变形。
只是仇维桢却平静道:「朝廷积弊至今,早已无法挽救。」
「你家乡便是浙江,汉军拿下南京後,江南各城都会先後投降。」
「你善於治水,而我朝黄河常在山东、河南、南直隶决堤。」
「你若是投降了汉军,能为百姓解决黄河决口的事情,这比你死了要更有用。」
「我言尽於此,你若还当我是你的座师,便按照我说的办。」
「行了,退下吧……」
仇维桢摆摆手,而张国维则是站在原地,欲言又止。
片刻後,张国维只能作揖,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开。
瞧见他离开,仇维桢则靠在椅子上,不自觉低下了头。
「明日,明日过後便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