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半里多的汉军将士,接着又看了眼後方延绵一里半的汉军将士。
看了片刻後,他这才说道:「我还是觉得咱们带着八千人就去打南京,似乎有些托大了。」
「八千人足够了!」陈锦义不假思索地开口,提醒道:「毕竟长江里还有八千水师将士。」
「只要水师将士挡住试图从扬州南下的官军,我们这八千兵马,足够横扫江南。」
「至於江西和两浙,那就交给罗春去收拾吧,总不能半点功劳都不给他。」
「若真是如此,日後少不得要被他在背後嘀咕。」
「哈哈哈哈……那是!」郑大逵爽朗笑着回应,承认了罗春的小心眼。
在他承认罗春小心眼的时候,他们的队伍也在不断靠近常熟县。
此时常熟县的城墙上,已然聚集起了上千名穿着纸甲或简单战袄,手拿弓箭或生锈长枪的民壮、快手和守兵。
这些人站在常熟城的女墙背後,口乾舌燥的看着城外三四里外那支缓缓通过常熟城的汉军队伍。
由於陈锦义等人轻装简行,所以除了在吴淞所四周缴获、采买了些骡驴牛车来拉甲胄外,便再没有徵募民夫跟随,所以整支队伍看起来似乎只有这八千人。
常熟北城楼前,几名穿着官袍的官员站在两人身後,而两人中为首的那人年约六旬,穿着常服并戴着四方巾,露出两鬓白发。
在他身旁站着的那人约五旬年纪,但同样穿着常服,目不转睛地看着城外经过的汉军。
「先生,贼军似乎兵马不多,要不要出城袭扰?」
见到城外汉军的数量,那五旬老翁对面前的那人开口说着。
不过对於他这番话,那人却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等了几个呼吸才说道:「常熟城内兵马不足,当以百姓安危为先。」
「是。」五旬老翁有些遗憾,但还是应了下来。
见他应下,那六旬老翁也转过头来,看向自己身後的那些官员道:「你们只管守好城池,陛下断然不会怪罪你们。」
「谢牧斋先生提点……」
几名官员听後,连忙作揖行礼,而那被称为牧斋先生的老翁也在汉军走後,与几名官员告别,迈步走下了城楼。
不多时,他走到马车前,并在一名个头不高,容貌清秀的书童帮助下走上马车,坐在了主位。
跟着他走下城楼的那名五旬老翁没有上车,而是在车窗前作揖道:「先生先回家休息,若是事情发生,学生必会派人知会先生。」
「你也早些回去吧,毕竟不是年轻人了。」车窗内的牧斋先生回应着他,然後便让书童坐了下来。
待到书童坐稳,马车开始行动,朝着城内开拔而去。
随着马车行动起来,那二十岁左右的书童才开口露出女声:「城外情况如何?」
见她开口,老翁也叹了口气:「不曾见到有掳掠百姓之事。」
「那就好。」女书童松了口气,而那老翁也伸出手放在她手上。
「若非我突然起意要回乡,也不会让柳儒士你身处险境。」
在常熟城内,能被称呼儒士,且姓柳的女子,也只有前不久刚刚嫁与江南诗坛盟主的柳如是了。
至於能如此称呼她的,也只有迎娶她的钱谦益了。
「此时不能怪你,你也不知道汉军会突然来攻江南。」
柳如是安抚着自家夫君,而被安抚的钱谦益也叹了口气,有些惆怅道:「汉军的兵锋难以阻挡,南京城恐怕挡不住。」
「若是南京丢失,恐怕整个江南便会丢失,届时朝廷没了江南,只怕独木难支。」
见他说起这件事,柳如是也开口道:「我听旁人说过汉军军纪森严,又见你今日所说他们不曾行奸淫掳掠之事。」
「想来,这汉军应该与传闻中相当,而汉军若是拿下江南,必然要招募江南士子,届时恐怕会用你的名声,就是不知你是怎麽想的。」
「我?」钱谦益不知该如何回答。
於他而言,大明自然是生养他的君父,但他与这个君父的关系却又不够密切。
他万历三十八年中进士,为官不过数月,父亲病故,因此回乡丁忧。
原本以为只是丁忧三年便可回朝为官,结果当时正好到了浙党和东林赵南星等人争斗最厉害的阶段。
他因为受到牵连,迟迟没有被朝廷召仕,而是直到天启元年赵南星等人得势後,他才被复起为官。
结果刚复起不久,又因为被牵扯科举舞弊案而被惩处,翌年辞官回乡。
好不容易在天启四年再次被复起,结果又被卷入党争之中,没几个月又被革职回乡。
崇祯元年再度复起後,由於推荐阁臣而与温体仁、周延儒结怨,最後又因科举舞弊案而被撤职,直至如今。
可以说他人生五十九年,在朝为官的时间,勉勉强强才能凑足两年。
朝廷屡次起用他,是因为他在江南诗坛名气大,而他成也名气大,败也名气大。
他若是投靠汉军,恐怕会惹人非议,但若是不投靠,他心底又痒痒。
思前想後,他只能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陛下虽贬黜我,但毕竟是我的君父。」
「陛下尚在,我如何能事仕他人?」
钱谦益这两句话说罢,柳如是便握紧了他的手。
她没说什麽,但从她的笑脸中可以看出,她很满意也很佩服钱谦益的这两句话。
钱谦益感受着她手心的温度,心底则是想着汉军何时能打下江南,何时又要打上京师。
若是崇祯不在了,那自己想要入仕汉军,就没有那麽多难度了。
这般想着,钱谦益的心思渐渐飞远,而此时的常州府境内,也已经派出了快马,将陈锦义带兵进入常州境内的事情向南京禀报而去。
经铺兵昼夜马不停蹄,这则消息则是在二十七日午後送抵仇维桢的面前。
「据常州塘马所禀,领兵的应该是贼军中两广总兵陈锦义,其麾下有马军步卒约莫万人,而江上还有战船百艘,水兵上万。」
「眼下他们水陆直扑南京,我们该如何应对?」
韩赞周坐在左首位,有些坐立不安的询问着坐在主位的仇维桢。
仇维桢沉默着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过了片刻才回答道:「江淮、宣州、滁州、建阳等卫已经派兵进驻南京,共有五千兵勇。」
「余下的兵勇,多半是赶不到南京了。」
「好在他们只有二万兵马,并且分兵水陆而来。」
「只要镇江的游方营挡住水路来攻的贼军水师,那我等便可凭藉城内守兵孝陵卫等九千兵卒守住城墙。」
「外城都是夯土城墙,根本守不住,所以只能守内城。」
「此外,可强征所有漕船和沙船来护送城中勋贵富户北上,以此减少内城百姓数量,降低守城负担。」
「庐州那边,我已经派遣快马前去寻卢建斗。」
「只要南京城能撑半个月,卢建斗便能带兵来援。」
「有了卢建斗,这南京城就能守住!」
仇维桢将自己的布置说了个清楚,但韩赞周听後却没有露出笑脸。
南京城内的那些兵卒是个什麽德行,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用这些人挡住上万汉军半个月?
韩赞周思绪不停,片刻後说道:「既是如此,那咱家先去江对岸的江浦县安排退路,本兵以为如何?」
他这话说的很好,但仇维桢清楚,韩赞周是担心南京失陷被俘,所以跑去江对岸的江浦县观望。
如果他仇维桢能守住南京半个月,那韩赞周便跟着卢象升的兵马返回南京。
可若是不能,那韩赞周便撤往凤阳,甚至返回北京。
不过即便他清楚了韩赞周的意图,他却还是点了点头。
「如此甚好!」
「那咱家这就去江浦县准备,告退了。」
韩赞周见他同意,立马起身朝外走去。
瞧着他离开,仇维桢也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
「走了也好,免得留下来掣肘老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