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倒是知晓不能一口气把欠饷都发下去,而是利用欠饷来操控这些荆襄营兵。
反正有关宁军掠阵,他倒也不怕这些荆襄营兵敢作乱。
祖宽听後也连忙点头,接着看祖大乐没有别的吩咐,转身便离开了城楼。
在他走後不久,在女墙那里观望的千总连忙转身朝城楼内作揖。
「总镇,汉军来了!」
「来了就来了,大呼小叫作甚?」
祖大乐虽然也十分紧张,但面上还是装出了满不在乎的模样。
只不过这种装模作样,最终还是在他亲眼看见汉军到来的场景时,戛然而止。
江陵城三里开外,当密密麻麻的身影持着旌旗出现,祖大乐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滞了。
他戎马半生,也见过数万规模的敌军,尤其以清军为主。
现在的汉军,正在给他一种他正在面对清军围剿的错觉。
面对江陵城,那密密麻麻的汉军在此刻展现出了极强的组织力。
他们开始向左右排开,然後开始分兵。
约莫三万人被分出,此刻正在向着江陵城的城北、城南移动而去。
不仅如此,又有三四千骑马的骑兵或马步兵出营,似乎要从城北绕往城东。
「总镇,南边有情况!!」
这时,马道上有人小跑前来禀报,而祖大乐则是摘下头盔,挠了挠有些发痒的头皮。
「直娘贼的,走!」
在他招呼下,他开始朝着南边的角楼靠近,并在半刻钟後登上了角楼。
角楼外是八丈宽的护城河,而继续向南看去,只见五六里外的长江江面,似乎正在移动着什麽。
「是水师?」
祖大乐皱眉询问,但左右将领都给不出答案。
毕竟距离太远,且汉军已经开始分兵,现在派兵出城去看还是太危险了。
哪怕祖大乐在城外的石桥上都修筑了营垒,但他从祖大弼等处获知消息,知晓汉军火炮犀利,所以从未想过在城外构筑什麽防线。
这营垒也只是为了起到阻碍作用罢了,并不是真的指望它能挡住汉军。
反正在营垒内驻守的是荆襄营兵,不是他麾下的关宁子弟。
这般想着,祖大乐拔高声音道:「有什麽可怕的?」
「咱们一万多人守在城里,还有几万青壮可以用来充作民夫。」
「这江陵城城高墙厚,便是让他们放炮先打两个月,也未必能打开。」
「传我军令,城内四营步骑兵马,分作十二部,各自在四城分三班防守。」
「今日先发两个月的军饷,守住半个月,老子再想办法从士绅豪商那里搞来银子,把弟兄们的欠饷都给发了!」
祖大弼这话,是故意说给四周荆襄营兵将领听的。
果然,随着祖大弼做出承诺,这些将领纷纷松了口气。
在他们松懈的时候,祖大弼也返回了城内军营的白虎堂,等待祖宽去安排。
与此同时,彼时城西三里开外的汉军队伍中,蒋兴正用手中的望远镜打量远处的江陵城。
虽然看不清楚,但也能看个大概。
「西城的旗帜,最多只有四千官军驻紮,情报应该没有出错,城内共步骑一万二千。」
蒋兴做出判断,而守在他旁边的副军门郑德兴则是笑道:「我去守城北。」
「若是他们要出逃,我率马兵追击他们。」
「不用。」蒋兴闻言制止,然後从自己的腰包里取出了地图并展开。
他用手指着江陵城,然後指向东边三百余里外的汉阳城。
「明日先放三个时辰的炮,然後开始强攻江陵城。」
「他们若是要出逃,你也莫要追得太凶。」
「只要把他们逼入汉阳城内,然後等着我带兵来包围汉阳城就足够。」
「那打得也太不爽利了。」郑德兴听後兴致缺缺,但蒋兴却解释道:
「等拿下江陵,包围汉阳,接下来攻占各府的差事就交给你。」
「我们必须先包围汉阳,然後才能帮助呼九思的水师闯过汉阳和武昌的江面。」
「只要他们能渡过这段江面,接下来便可直插九江,封锁江西水路後直奔南京而去。」
「况且,这祖大乐所率的关宁骑兵也不好对付,我们若是有骑兵,我倒是能答应你去与他交战,可我们军中只有四千马步兵。」
「用马步兵打骑兵,你这想法若是传到督师耳边,怕是要罚你去西边扒沙。」
「嘿嘿……」郑德兴闻言立马露出憨笑,试图蒙混过关:「我也只是说说,最後还不是要听您的。」
「行了!」蒋兴没心思与他打趣,抬手道:「既然选择听我的,那就按照我刚才说得来。」
「对了,让夜值的弟兄小心些,布置好野战炮,准备随时反击。」
「您担心他们会夜袭?」郑德兴反应很快,而蒋兴也点头表示认可。
「关宁骑兵在辽西时就善於突袭和夜袭建虏,说不定也会用同样的办法来对付我们。」
「如果他们真的赶来夜袭,你不用顾忌其他,狠狠地打。」
蒋兴爽快地给出承诺,而郑德兴也高兴的摩拳擦掌。
在他摩拳擦掌的时候,蒋兴又大致看了看江陵的情况。
在看了个大概後,他这才开口道:「难怪这江陵城在历史上被淹了那麽多次,这地势还真是适合被水淹。」
「若非督师要求兵贵神速,或许用水攻能减少些死伤。」
这般说着,蒋兴也看了看四周,最後选择了一处地势较高的地方作为紮营地。
在他们紮营的同时,城内的明军也在随着明军分兵出现在各城後,经历了短暂的慌乱。
余应桂手下的荆襄营兵虽然听上去是正兵,但他们常年都是在和张献忠、革左五营打仗。
哪怕如此,他们也没能剿灭张献忠和革左五营。
如今突然与汉军交战,也算是老兵的他们,自然能看出汉军和那些流寇的不同,气氛紧张也实属正常。
别说他们,便是这些年收拾流寇成为习惯的关宁军在最开始见到汉军时,也不可避免地慌乱了片刻。
好在这份慌乱随着欠饷的发放而被稳住,同时那香喷喷的米饭与加了香料的炖肉也抬到了城头马道各处。
原本还有些胡思乱想的明军将士,顿时被沉甸甸的欠饷,以及面前香喷喷的米饭稳住并冷静下来。
祖宽安排完这些,最後还去南城、西城、北城分别观望了汉军的紮营情况。
待到巡察结束,他这才返回了白虎堂,并找到了祖大乐。
「总镇,这汉军与书信中说的相同,果然不是好争斗的。」
祖宽迈步走入堂内,便给出了自己的判断。
祖大乐也心知肚明,不过他没有直接表露出来,而是说道:「我们的人先守城西,明天调往城南,後天调往城东。」
「大兄虽然在信中将汉军火炮吹得天上有,地下无,但咱们总归要亲眼所见才是。」
「不然即便从此地突围前往汉阳,说不定在汉阳又要遭遇此劫。」
「唯有经历够多,才能从中想出反制的手段。」
祖大乐侃侃而谈,同时又不知想到了什麽压低声音道:「都提醒了弟兄们没有?」
「都提醒了。」祖宽点点头,接着说道:「这几日把乘马和军马的膘都养回来,到时候方便突围。」
「办好就行。」祖大乐松了口气,接着摆手道:
「行了,你今日也累了,那汉军说不定明日就要攻城,你先去休息吧。」
「那末将告退。」祖宽作揖退了出去,而祖大乐也在他退走後,不由得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想起汉军列阵的场景,祖大乐只觉得这次突围後,自己或许该写信往辽西送去了。
大明朝这艘船,恐怕载不下他们祖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