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得松了口气。
毕竟面前之人是兵部派来的官员,且还是「三翰林」中的杨廷麟。
有杨廷麟的承诺,朝廷只要不遇到难题,应该能解决治理河南所需的钱粮。
在众人这般想着的同时,卢象升也看向杨廷麟道:「伯祥。」
「眼下我军在庐州练兵,因此我想请朝廷将庐州、安庆二府拨给我治理。」
「相比较河南,这二府要更好治理,且距离大别山更近。」
「若能先治理好二府,然後再用二府钱粮支援河南各府,想来会容易许多。」
「好!」杨廷麟还是很欣赏卢象升的,所以面对他的请求,他不假思索地便答应了。
只是答应过後,他也对卢象升提醒道:「朝廷给了如此多钱粮,卢抚台也需要注意才是。」
「今岁尚且能以练兵搪塞过去,但明岁便必须拿出功绩来堵住庙堂悠悠众口了。」
「此事我晓得。」卢象升点头回应,接着说道:
「待来年春耕结束,我便准备联合湖广的余抚台进剿大别山。」
「如今大别山内拥挤五六万众,只要我等守住各处隘口,大军不断推进,便能将革左五贼与八大贼剿灭其中。」
提到剿灭张献忠等人时,卢象升也缓了口气,不知想到什麽,目光灼灼道:
「待剿灭了他们,我便准备与余抚台上疏,分别率军前往荆子口、西峡口和江陵城。」
见卢象升说起调兵西进的事情,杨廷麟便知晓了他想些什麽。
对此,他倒是没有为卢象升泼冷水,只是说道:「今年陕西的大旱比河南、南直隶还要严重。」
「不过那刘峻似乎早有防备,去岁拿下陕西後便兴修水利,以至於陕西只是歉收,也并未出现太多饥民。」
「如他这等能力,若是当初能得到拔擢,想来朝廷早就解决了中原流寇,可以专心对外了。」
面对杨廷麟的这番话,卢象升倒是没有否认,而是点头表示认可。
「好了,既是如此,那我便回堂奏疏朝廷,早点将庐州和安庆的事情确定下来。」
「好,我送送伯祥。」
杨廷麟起身便要离开,而卢象升则是也跟着起身将他送出了堂外。
在他们起身相送的时候,彼时遭他们围困的大别山内,也确实因为涌入太多人而发生了不少事情。
其中张献忠麾下将领与老回回马守应争夺能开垦的山谷而爆发争斗,而马守应得知後,则拉上贺一龙等人在四望山设宴,与张献忠谈和。
彼时四望山下,革左五营先派人搭建了议事的牙帐,然後贺一龙让贺锦、刘希尧、蔺养成退兵三里,自己带马守应赴宴。
在他们进入牙帐後,旋即派人去请张献忠。
对此,张献忠也没有轻易相信对方,而是派李定国打探消息。
「义父,瞧清楚了,只有老回回和革里眼两个人入了牙帐,且只带了十几个亲兵。」
李定国打探了消息後,旋即在四望山西边五里外的山谷内禀报了张献忠。
此时张献忠身後是穿着扎甲、布面甲的数千精兵,而他身旁则是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四人。
见李定国禀报,艾能奇先开口道:「义父,与他们有什麽好谈的?」
「直接带兵打过去,把他们荡平後,咱们再慢慢与官军磋磨便是!」
「不行。」孙可望闻言,旋即制止道:「咱们要是内斗,官军肯定不会不管。」
「更何况那革里眼不是说有好事情要告诉我们吗?」
「只要老二、老三你们护着义父,革里眼带去的那点人就闹不出什麽名堂。」
「如果真的出事,老四带三百骑兵直接杀过去,他们没有骑兵,断然没有我们援兵来得快。」
孙可望的这番话,倒是引得李定国和刘文秀点头附和。
艾能奇见状,顿时将目光投向了张献忠。
面对他的目光,张献忠起身道:「走,我倒是要看看革里眼有什麽好事等着我。」
见他开口要去,李定国与刘文秀便为他牵马,然後带着十余名将士前去赴约。
在他们去赴约後,孙可望与艾能奇也在山谷内蛰伏了起来。
一刻钟後,随着张献忠他们靠近四望山的牙帐,帐内的贺一龙与马守应也走了出来。
他们在帐外等待张献忠到来,同时打开了牙帐的帐帘,以此确保张献忠能看清里面的情况。
张献忠在李定国与刘文秀两人护卫下,来到牙帐前下马。
见到张献忠到来,贺一龙便爽朗道:「我就知道八大王不会露怯。」
「请八大王放心,此次虽说有些争斗,但那不过是下面的弟兄的小摩擦罢了。」
「这些小事,与咱们现在将要谈的事情相比,那就不算什麽了。」
贺一龙说罢,张献忠也下马走到二人面前,目光投向老回回马守应。
见马守应沉着脸,但勉强扯出微笑的样子,张献忠便知道贺一龙说的好事多半是真的。
不过就马守应的模样来看,这厮显然不乐意带上自己。
「走吧!」
张献忠倒也不怕二人设伏,毕竟他身後的两个义子可是以勇武着称,而且自己也准备充足。
不等二人的援兵到来,他们就能先解决二人。
这般想着,他也在二人的迎接下,走入了牙帐内。
「说说吧,什麽好事。」
张献忠走入牙帐後便坐下,感受着帐内那团篝火带来的暖意。
李定国与刘文秀站在他身後,手搭在刀柄上,但贺一龙和马守应却并不畏惧。
「果然是八大王,够爽快!」
贺一龙显然十分高兴,夸赞了张献忠後便说道:「想来八大王应该知道高迎恩那厮投靠了汉军吧?」
「自然。」张献忠早就通过李自成和罗汝才,知晓了这件事,倒并不觉得出奇。
不过见二人提起高迎恩,张献忠便皱眉道:「你的意思是,你们也要去投靠汉军?」
「没错!」贺一龙没有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汉军那边,已经承诺了我革左五营若是投诚,便授予我五人参将的官职,另外领勋位,拿两份俸禄,世袭传三代!」
贺一龙说罢,旁边的马守应也开口道:「八大王若是愿意,我们可联手。」
「以八大王的兵力,汉军断然不会小气,说不定会给个总兵的官位。」
「哼!」马守应还未说完,张献忠便冷哼道:「区区参将的位置,就值得你们这麽高兴?」
见自己被驳了面子,马守应顿时阴阳道:「我们可不像你,心比天高。」
贺一龙见他阴阳,顿时笑着打圆场道:「咱们闹了那麽多年,还不是在大别山里打转?」
「不管八大王愿不愿意,我都希望咱们接下来各自守好各自的地盘,不要起冲突。」
「届时汉军出兵,我等弟兄自会出山响应。」
「至於八大王届时是要待在山里,还是出山进攻他处,那就不是咱们能管的了。」
「可以!」张献忠闻言起身,然後头也不回地便朝外走。
马守应见他离开,旋即看向迟了一步的李定国和刘文秀。
「小尉迟,你们俩好好劝劝你爹吧。」
二人皱眉,但没有出声反驳,而是加快脚步跟上了张献忠的步伐。
不多时,父子三人上马,带着十余名兵卒便朝着来时路返回。
眼见远处的牙帐越来越小,李定国不由得看了眼身旁的刘文秀,然後抖动马缰追上自家义父。
「义父,我觉得……」
「怎麽?你也想去汉军麾下当参将?」
李定国话还没说完,张献忠便冷着脸看向他。
李定国见状语塞,而刘文秀则连忙打圆场道:「义父,二哥不是这个意思,只是……」
「只是什麽?」张献忠冷声打断,接着瞥了眼二人。
「咱们只是运道不好,等运道好起来了,咱们也能在山外站稳脚跟。」
「若是那刘峻能击败官军,咱们也能拿个大点的地方,谋个更高的官职。」
「若是那刘峻不能击败官军,咱们便可以做那黄雀。」
「总之是否投降,老子自有定夺。」
「你们要是不满,那就撇下老子,自己去投降吧。」
张献忠说罢,抖动马缰便加快了脚步。
李定国与刘文秀闻言,只能追上他:「义父,儿子们不是这意思。」
「是啊义父,我们自然是全听您的,您可别记仇。」
「义父,您倒是笑笑,不笑的话儿子可不敢停下。」
「义父,您就别和我们计较了……」
二人不断认错,那声音随着马蹄声渐行渐远,最後彻底消失不见。
在那声音彻底消失的时候,远处的贺一龙与马守应也走出牙帐,瞧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露出嘲笑。
「我就说他们心比天高,你偏要试试。」
马守应看向贺一龙,忍不住抱怨起来。
面对他的抱怨,贺一龙也忍不住摇头道:「老子还以为他们被卢阎王打服,认清楚局势了。」
「罢了,他们要找死就随他们吧,咱们接下来安心等着汉军打过来就行。」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