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抚台虽有兵四万,却还要用两万牵制围剿大别山内的流寇。」
「据臣所闻,数日前张献忠率残部逃入大别山,而李闯及曹操则迂回试图逃往沂蒙山。」
「卢抚台手中不过万余兵马,如今又分作两股围剿,着实不利。」
「更别谈蓟镇兵马损失惨重,急需补充操训,而江南粮价飞涨,漕粮短缺之事。」
「臣以为,当下应该先请卢抚台招抚河南流民,回乡开垦,同时调拨南直夏税与卢抚台,募兵操练。」
「次则调拨江西夏税,交由余抚台募兵操练。」
「再次则调拨福建、浙江夏税,多铸红夷大炮,调拨吴阿衡、余应桂、孙传庭。」
「余下各地夏税,尽数拨给宣大、蓟辽,加操兵马。」
贺逢圣说罢,心里淤堵的那口气也终於吐了出来。
这是他这段时间所想的办法之一,那就是让善於治理的卢象升好好治理河南,同时孙传庭治理山西。
只要二人配合好,恢复河南与山西战前的状况,那河南、山西、湖广、江西、福建的兵马便有二十二万之数。
二十二万兵马,足够挡住刘峻的东侵了。
哪怕挡不住,也能从宣大抽调二万精锐南下驰援。
至於蓟镇和辽西的兵马,那是万万不能动的,不然以建虏的性子,绝对会再次入寇劫掠。
这般想着,贺逢圣将目光投向了金台上的朱由检,而朱由检则是反问道:「诸卿以为如何?」
「陛下,臣附议!」
「臣附议……」
见皇帝询问,张至发、黄士俊、孔贞运、薛国观等阁部大臣尽数附议,只有杨嗣昌迟迟没有开口。
正因如此,朱由检将目光投向了杨嗣昌:「先生以为如何?」
「臣附议。」杨嗣昌见皇帝没有露出任何不满之色,这才选择了附议。
贺逢圣闻言,心底的石头也终於落地。
朱由检见杨嗣昌附议,便顺势询问道:「李闯曹操逃往沂蒙山,不知是何人负责追剿?」
「回禀陛下,是卢象升麾下祖大弼负责追剿。」
杨嗣昌禀报着,同时又补充道:「眼下祖大弼已经在淮安、沂州境内两次击破李闯与曹操,斩首三千七百余级。」
「只是就当下塘报情况所见,李闯与曹操恐怕用不了几日便会逃入沂蒙山。」
「臣以为可令巡抚颜继祖节制总兵祖大弼、倪宠,以及登莱杨文岳,择期进剿沂蒙山。」
「至於卢象升,则是可令其驻紮庐州、六安、信阳、安庆等地,招抚流民中老实本分者,以南直隶五十余万两夏税,操练兵马二万。」
「待到秋税徵收,再令卢象升募兵二万,计兵四万。」
「此外,孙传庭那边毕竟承担守关之责,而今刘峻不受招抚,乃以缓兵之计来拖延时间,那朝廷也不得不做两手准备。」
「臣以为可拨浙江夏税五十余万两给孙传庭,秋税再拨四十万两。」
杨嗣昌将孙传庭的事情放到最後去说,因为他清楚皇帝对於孙传庭的意见,比卢象升的还要大。
毕竟卢象升没把湖南之败的事情怪到朝廷头上,而孙传庭则是将陕西兵力不足的问题说了出来。
在皇帝看来,孙传庭此举几乎是指着朝廷的鼻子骂了。
「此事,便依先生所言。」
令杨嗣昌意外的是,皇帝今日很痛快的同意了拨饷给孙传庭的提议。
这让杨嗣昌感到诧异的同时,心底也不由得警惕起来。
「既是如此,那便退下吧。」
「对了,先生请留下,朕有些事情需要先生解惑。」
朱由检很是爽快的示意群臣散班,而群臣闻言也隐晦的看了眼杨嗣昌。
「臣等告退。」
群臣恭敬作揖退下,而杨嗣昌则是留在了殿内。
待到群臣彻底离开,朱由检才开口询问道:「与建虏议和之事,不知情况如何了?」
果然,听到皇帝询问议和的事情後,杨嗣昌便心里一紧。
只是面对询问,他不得不回答道:「臣已令辽东巡抚方一藻继续派人前往渖阳与建虏议和。」
「想来建虏经此一役,受创不浅,必然会同意与朝廷议和之事。」
「只是建虏反覆无常,便是明面与朝廷议和,私下也会随时准备入寇京畿,攻取辽西的关外四城。」
「如今各地大旱,朝廷能做的就是继续与刘峻对峙,以此耗空刘峻底蕴。」
「除此之外,需得在刘峻东出各处关隘、渡口布置红夷大炮,加筑城墙。」
「待到刘峻底蕴耗空,试图入寇中原时,朝廷便可以逸待劳,不断消磨刘峻兵马,最後反击夺回湖南、两广之地。」
「只要湖南与两广被夺回,刘峻便只能用四川钱粮维持陕西局面。」
「陕西局面如何,想来陛下十分清楚。」
「古人云:蜀道难,难於上青天。」
「仅凭四川一地钱粮,加之陕西大旱,三面环敌,刘峻败亡便只是时间问题。」
杨嗣昌说罢,隐晦看了眼皇帝的表情,察觉没有什麽不对後,这才松下这口气。
相比较他,金台上的朱由检则是听得不断点头。
对於杨嗣昌先取湖南、两广,再取陕西的安排,他倒是没有什麽意见。
虽然他嘴上叫嚣着要收复陕西,但他也知道陕西对於朝廷来说是个负担。
中原的流寇,基本都是在陕西爆发的,而陕西如今的旱情没有结束,必然不断生出饥民。
如果朝廷先收复陕西,那就等於背上了个包袱。
相比较之下,湖南及两广的赋税虽然不算多,但起码能供给朝廷,不像陕西那样,既要解决饥民口粮问题,还要解决三边四镇的军饷问题。
陕西每年赋税折银不过百万,而三边四镇军饷便二百余万。
晚些拿下陕西,对於朝廷来说好处多多,这点朱由检也清楚。
只是清楚归清楚,庙堂上还是得不断说些收复陕西的话,不然他尧舜之君的形象便要动摇了。
这般想着,朱由检对杨嗣昌说道:「如今天下事重。」
「与建虏议和,安抚刘峻等事,朕便只能托付先生了。」
「臣定不辱命。」杨嗣昌恭敬作揖应下,心里高兴於皇帝对自己的信任,但同时也因为这极重的信任而担忧。
袁崇焕、温体仁的例子历历在目,若是他取得信任而做不出成绩,他的下场恐怕好不到哪去。
「对了先生。」朱由检想起了西南的事情,不由开口道:
「如今刘峻断绝朝廷与西南陆路,致使西南臣民只能走安南出海,将消息传往福建。」
「朕听闻西南吾必奎、沙定洲、安坤等人趁势作乱,熊太蒙却难以制止。」
「若要派遣能臣前去,督师可有推荐?」
得知西南变乱,朱由检下意识地想法就是换人。
对此,杨嗣昌则是在心底苦笑。
毕竟朝廷能用的那些能臣就那麽几个,熊文灿虽然平衡不了西南的局势,但这并非他的问题。
西南的问题从嘉靖後期便变得尖锐,除非有善於治理的治才,重新梳理西南的赋税人口情况,不然西南就是个无底洞。
「陛下,西南有黔国公、秦老夫人坐镇,虽有乱象,但臣以为很快就能平定。」
「朝廷眼下最为紧要的,还是与建虏议和、同时安抚刘峻。」
「至於这些事情,暂时可以搁置一边,稍後再处理。」
杨嗣昌这话说得十分委婉,但朱由检还是听出来了。
见杨嗣昌也不支持自己,朱由检只能颔首道:「如此就辛苦先生了。」
「那臣告退。」杨嗣昌恭敬行礼,接着在朱由检的准许下,缓缓退出殿去。
瞧着他退出云台门,朱由检也看向了身旁的王承恩:「派人告诉山海关的高起潜,令其协助巡抚方一藻与建虏议和。」
「奴婢领命。」王承恩想说什麽,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躬身应下了此事。
瞧见他应下,朱由检也收回了心神,拿起御笔并处理起了桌上奏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