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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5章 移重卸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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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嗣昌没有多说其他,但简单的「国之柱石」四个字,却令朱由检下意识看向了他。

    那眼神里不是赞许,而是警惕和防备,仿佛在问他,是否也是温体仁麾下的党羽。

    杨嗣昌没有回避那眼神,而是坦然的面对。

    君臣无言,殿内也安静了几个呼吸。

    几个呼吸後,朱由检的声音才从金台上传来。

    「温阁老年迈,确实到了该休息的时候了。」

    「王伴伴……」

    朱由检看着杨嗣昌,呼唤着身边的王之心,而後者也连忙道:「奴婢在。」

    「这份乞休疏,朕准了!」

    朱由检说罢,同时看向王之心道:「你替朕将奏疏亲自送回温阁老府上,另外询问其南下时间,你替朕亲自去送。」

    「奴婢……奴婢领命。」王之心闻言哑然,心道自家皇爷心底不是不舍得温体仁吗?为何会如此爽快的同意?

    要知道,他可是私下收了温体仁不少银子。

    本想利用这份乞休疏来让皇爷挽回温体仁,结果现在好了,玩砸了……

    想到此处,王之心只能心底想着把银子退回给温体仁,同时带着那份奏疏退了下去。

    待到他要退下时,杨嗣昌还刻意道:「陛下,温阁老他……」

    「朕乏了,先生今日先退下吧!」

    朱由检转过身去,似乎不想看到杨嗣昌。

    瞧见他这般表现,杨嗣昌知道自己在皇帝心底的地位下降了几分,但与扳倒温体仁的结果相比,这点损失不算什麽。

    这般想着,杨嗣昌只能故作遗憾的叹气道:「臣……告退。」

    话音落下,他恭敬退出了云台门,而朱由检则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待到杨嗣昌退出云台门,他便收起了脸上那副担忧的表情,转身将目光投向了远处已经走远的王之心背影。

    瞧着王之心的背影彻底消失,杨嗣昌这才面色平静的离开了此地。

    与此同时,随着王之心将批红的奏疏发往内阁,内阁的张至发顿时愣住了。

    「乞休疏……被批红了?」

    瞧着被批红的乞休疏,张至发张了张嘴,欲言又止的看向王之心。

    王之心知晓他在询问自己,但架不住贺逢圣等人就在旁边,所以他只能咳嗽道:「这是皇爷亲自批红了。」

    他这话落下,黄士俊、孔贞运二人便开口道:「既是如此,那便通过吧。」

    「慢着!」张至发闻言,连忙叫停道:「此事不妥!」

    「有何不妥?」

    此前戊寅之变中十分狼狈的刘宇亮,如今已经返回了京中,并质问张至发原因。

    张至发自然不好说他不希望温体仁走,所以只能道:「老夫建议暂时搁置此事。」

    「这恐怕不是张阁臣能说了算的。」刘宇亮闻言轻笑,然後扫视主敬殿内众人。

    「老夫赞同此事,不知诸位是赞同、还是反对?」

    在他的询问声中,黄士俊、孔贞运和薛国观三人纷纷轻拍桌案,表示赞同。

    张至发见状,只能绝望看向了贺逢圣,而後者则在他注视下,也轻轻拍响了桌案。

    除了他以外,整个内阁的人都想着赶走温体仁。

    「既是如此,那便发往通政司吧。」

    刘宇亮见状,十分得意的看向了张至发,只可惜张至发闭上了眼,没让刘宇亮瞧见他愤怒无力的眼神。

    「那咱家也去禀报陛下了。」

    王之心见众人如此之快的通过了此事,於是便急匆匆走了。

    在他走後,刘宇亮身後的翰林学士将这份批红的乞休疏送往了通政司。

    这乞休疏送抵通政司时,果然惊动了不少人。

    正因如此,不等乞休疏经过通政司发往温体仁府中,整个皇城的人就都知道温体仁彻底落败了。

    面对这种结局,有人感叹时局如此,朝中还在内斗。

    有人则感叹执掌权柄八载的温体仁,也终究逃不过离场的结局。

    浙党、齐党的官员因为此事而慌张,而宣党和昆党的人则作壁上观。

    东林的不少官员虽然也因温体仁的离场而兴奋,但他们也清楚皇帝是不可能将首辅之位让给东林人士,所以并未太大举动。

    在这种各方各怀鬼胎的局面下,通政司最终将那份奏疏送到了温体仁的府上。

    彼时的温体仁还不知道乞休疏的结果,於是当通政司传回乞休疏的时候,温体仁还在书房装病。

    只是他的这份病,终究是装不下去了。

    「爹爹……」

    「如何。」

    书房内,当如霜打茄子般的温俨出现在书房内,躺在椅子上纳凉的温体仁还未察觉事情的严重性。

    直到他的询问半天得不到回应,他才缓缓睁开眼睛,然後看见了自家长子的脸色。

    「怎麽了?」

    温体仁缓缓坐了起来,而温俨也张了张嘴,半天吐不出话来。

    良久之後,温体仁像是察觉到了什麽,将目光投向了温俨的双手。

    果然,在温俨的左手上,那封奏疏正被他虚握着。

    温体仁主动起身,试图走上前去,接过奏疏。

    明明只是短短几步路,他却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的在额间浮出细汗。

    待到奏疏被他拿到手上,他却觉得这份奏疏重若千钧,只能缓慢打开。

    「啪——」

    当批红的颜色出现後,温体仁下意识合上了奏疏,紧接着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脊骨般,不由得佝偻了起来。

    「爹爹……」

    温俨强忍着不适,艰难开口道:「王公公说会将银子退回来的,还说如今局势艰难,说不定陛下什麽时候便需要您出谋划策,所以请您回乡後保重身体,等待日後复起……」

    复起?

    面对这两个字,温体仁只觉得十分嘲讽。

    他已经六十五岁了,回去後还能有几年好活?

    想到此处,他後退几步,紧接着坐在了躺椅上,没了从前的精神。

    「去准备准备吧,三日後……南下。」

    温体仁沙哑着声音说着,整个人仿佛老了十几岁。

    温俨见状,只能不甘心的低下头,心里甚至升起了些许埋怨。

    如果自家爹爹不呈上乞休疏,事情会不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你在怪我?」

    「儿子没有!」

    温体仁仿佛看穿了人心,突然开口质问,吓得温俨下意识跪了下来。

    瞧见温俨跪下,温体仁自嘲的笑了笑,然後缓缓闭上眼睛:「去吧。」

    「是,儿子告退。」温俨被吓得两腿发软,缓了几个呼吸後,才手脚并用的扶起了自己,紧接着朝外踉跄走去。

    待到他走後,温体仁这才睁开了眼睛,看向他离去的方向,脑中思绪万千。

    他想到了自己这些年的风光,也想到了皇帝的性格,最後想到了如今的局势。

    如今的局势如此糟糕,大明说不定什麽时候就要倾覆。

    兴许这个时候乞休回家,也未必不是好事。

    温体仁如此安慰着自己,但安慰的同时,他心底还是闪过了不甘心。

    他知道是谁在对付自己,也知道自己走後谁最能得利。

    只是他更清楚皇帝的性格,所以面对如今的局面,他脸上渐渐浮出冷笑。

    他们以为赶走了自己,自己就能坐上首辅的位置了。

    他们也不想想,这首辅的位置,是那麽好坐的吗?

    以皇帝的性格,想必接下来用不了多久,便要对建虏或刘峻动兵了。

    他倒是要看看,夺下自己位置的那个人,能不能解决这件事。

    这般想着,温体仁将目光上移,投向了那刺眼且灼热的天穹。

    「圣人不仁,臣子皆为刍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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