速,在马上拉开角弓,箭矢斜指向天。
「冲!」
「呜呜呜——」
曹文诏忽然开口,紧接着号角声吹响,前军的三千精骑开始在曹文诏和曹鼎蛟的率领下,从小跑变成冲锋。
在他们冲锋的同时,右翼的王廷臣、白广恩也发起了冲锋。
左右两翼的冲锋,使得来袭的蒙古骑兵有片刻的慌乱,但他们很快调整好了状态。
在他们调整好状态的同时,马背上的明军将士也架起了三眼铳。
「博勒高木吉勒(当心)!」
早已习惯明军骑兵打法的蒙古骑兵们相互之间提醒着,而他们手中的弓弦也在随着两军冲锋,距离拉近而不断绷紧。
二百步、一百五十步、一百步……
「哔哔——」
「哈尔布(射)!」
哨声作响,两万蒙古骑兵骤然放出箭矢,那箭矢铺天盖地,根本没有任何躲避的地方。
战马开始中箭嘶鸣,其中体弱的战马中箭便栽倒毙命,而膘肥体壮的战马则嘶鸣过後发了疯的冲锋。
蒙古骑兵开始试图回旋射击,但明军却不要命地贴了上来,双方距离骤然拉近。
前队的三眼铳齐刷刷举起,而那些躲避不及的蒙古八旗只能看着明军不断靠近自己,眼底瞳孔骤然缩紧。
「砰砰砰——」
三眼铳的硝烟与闷响连成一片,试图回旋绕开明军骑兵的蒙古马弓手被掀翻了不知多少骑,马匹中弹倒地,将骑手摔出老远。
後方的蒙古人见状,立即拨马侧转,不敢照着明军冲击的路线迂回,而是沿着明军前沿横向掠过,一边跑一边回身放箭。
两翼的交锋就此进入拉锯,蒙古旗兵轮番上前放箭骚扰,明军骑兵用三眼铳和角弓还击,双方都在试探对方的火力密度和阵型稳固程度。
曹文诏麾下的精骑经历了汉中之战的洗礼,面对清军的骑射骚扰丝毫不乱,前排放铳後排补箭,节奏稳当。
右翼的王廷臣、白广恩和清军交战了两个多月,很快便适应了他们的节奏,双方开始持弓疾驰互射。
两军两翼的交锋变成了拉锯,而这只是两军的试探。
从试探来看,洪承畴所率的这支明军确实不是滥竽充数的普通明军,这让多尔衮脸色不由沉了沉。
他可以在这里击败洪承畴,但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哪怕他赢了,回去辽东後,迎接他的也只有惩罚,而不是奖励。
「大将军,这恐怕是明国人把能调集而来的精锐都抽调过来了。」
谭泰的声音在多尔衮耳边响起,多尔衮瞥了他一眼,并未说些什麽。
此时战场上的场面虽然很大,但不过是两军的试探罢了。
多尔衮可以从中看出,洪承畴并不想真的在这里决战,而是想要展示明军的战力,以此来逼退他们。
「要顺他的意吗?」
多尔衮开始犹豫了起来,他原以为聚集起这麽多兵马後,洪承畴会犯那些明军将领的错,即兵马越多,指挥越乱。
不曾想这五万多兵马在洪承畴的指挥下,虽然谈不上如臂指使,但也能理得清自己在做什麽。
这时他不免想到了出征前,黄台吉提醒他小心洪承畴的那番话。
「难道我就真的差他那麽远?」
多尔衮的脸色阴鸷,不想承认自己的眼光逊色於黄台吉。
在他这麽想着的时候,一场大风忽然从北面灌来,将明清两军的旗帜都吹得扯成了直线,旗角劈啪抽打着旗杆,像是有人在耳边不停地甩着湿鞭子。
「怎麽回事?!」
「先散开!」
「嘶鸣……」
战场上,原本还你来我往,不断试探的明清两军顿时被那大风吹来的飞沙走石给弄得睁不开眼睛。
他们胯下的马匹不断嘶鸣,而他们只能抓紧手中的马缰,保障自己不被甩下马背。
「散开!」
率军出战的明安达礼、巴图鲁等清军将领纷纷开始带头撤开。
哪怕如曹文诏、王廷臣等人也是如此,要麽原地不动,要麽就调转马头後撤。
明清两军的两翼短暂分开,战场上留下了数百具屍体。
「大将军,您没事吧?」
谭泰关心地话传来,多尔衮放下了挡在眼前的左手,看向了已经分开的战场。
这时,他突然觉得鼻尖有些冰凉,使得他不由得抬头看去。
风确实是停了,但他们头顶的阴沉天空却降下了大片雪花。
「下雪了……」
多尔衮的脸色不太好看,只因为他觉得这场仗出的变故太多,让他有些摸不准情况。
「下雪了!」
将台内,高起潜突然拔高声音,而杨嗣昌与洪承畴也纷纷伸出手去接了雪花。
「先生、监军,如今下了雪,建虏那边恐怕会有异动,不如静观其变。」
洪承畴将目光投向高起潜与杨嗣昌,而高起潜和杨嗣昌也顺势扫视了战场。
战场上的数百具屍体里,看起来是明军占据优势,但杨嗣昌和高起潜都清楚,明军能占据优势,那是因为出战的是祖大弼、曹文诏等边将的家丁,而清军那边出战的则是蒙古八旗。
倘若清军压上满洲八旗,战场的局势便会发生变化。
这般想着,高起潜立马看向了杨嗣昌,显然他不想说罢兵的话。
面对高起潜投来的目光,本就不想与清军决战的杨嗣昌顿时道:「暂时静观其变。」
「是!」洪承畴见状,旋即开始挥舞令旗,而旗兵见状疾驰而出,立即传令给了还想要再战的曹文诏、王廷臣等人。
明军的左右两翼前锋骑兵开始收兵,而清军那边也并不太平。
「大将军!如今下了雪,怕是不好与明国的尼堪交战!」
「大将军,多罗贝勒请下令收兵!」
本就不想出力的岳托、豪格先後派遣塘马来请多尔衮示下。
不过说是示下,实际上更像是逼宫。
毕竟刚才的试探结果已经摆在眼前,蒙古八旗不是明军家丁骑兵的对手。
明军那边不过出了七八千的家丁骑兵,便与两万蒙古八旗打了个平手。
要是想要压制他们,必须得派出满洲八旗。
可满洲的旗丁那麽精贵,若是战死太多,那他们此次入寇劫掠的钱粮都得赔进去。
豪格与岳托,自然不愿意陪多尔衮继续和明军交战下去。
多尔衮见状,面色不变,但心底十分不快。
「这雪一时半会停不了,传我军令,撤往金舆山驻营。」
多尔衮最终选择罢兵,而这也让前来报信的两名旗兵脸上闪过喜色。
两人连忙作揖应下,随後将军令传往了自家主子的本阵中。
不多时,清军率先收兵,撤往了济南城东北方向的金舆山。
那是他们堆放打粮队缴获的营地,比现在的营地更安全,更靠北。
「撤军了!」
高起潜瞧见清军开始後撤时,激动得声音都下意识夹尖了不少。
不过现在的将台内,没有人在意这件事情,而是纷纷松了口气。
「甚好!」杨嗣昌满意地抚须,接着看向洪承畴道:「亨九,此役我军能解开济南之围,你功不可没。」
「待到建虏真正撤军,我必定亲自返回京师,与陛下禀报你的功绩。」
「是极!此役全靠洪督师。」高起潜也附和着赞颂了起来。
见二人都在夸自己,洪承畴倒没有被夸得飘然,因为他心里清楚,清军并非被他击退,而是另有原因。
若是此次带兵的是黄台吉,那这场大战恐怕避免不了,但好在带兵的是多尔衮。
「先生、监军,眼下谈及这些还为时尚早。」
「学生建议先收兵撤往南边的英雄山,依山紮营,而後派兵进驻济南城。」
洪承畴恭恭敬敬地向两人禀报着他接下来的打算,二人闻言点了点头。
「是极,建虏毕竟只是暂时撤退,而非撤出关外,不可着急。」
杨嗣昌反应过来,高起潜也跟着说道:「此时由洪督师你操办,有需要的告诉咱家便是。」
高起潜能在辽西混那麽多年,没点眼力见是不可能的。
如今清军当前,杨嗣昌既然支持洪承畴,那自己也自然只有相信他。
反正皇爷的命令是解开济南之围,只要济南之围解开,接下来便等建虏自己出关便是。
在高起潜怀着自己小心思的时候,洪承畴则是转头看向了身後的旗兵。
「步兵先行,精骑殿後,以防建虏追袭,沿途不得喧譁。」
「标下领命!」
旗兵接下军令,随後便寻了督标营的塘马去各营禀报撤军事宜。
两刻钟後,各营都接到了军令,而清军也撤出去了四里。
眼见局面变得安全,明军的步卒队伍这才开始缓缓向南移动。
与此同时,近两万精骑留在原地殿後,并派出数百塘骑往清军的方向追去,试图查探他们撤往何处。
「撤了!」
「济南之围……解开了。」
济南城墙上,颜继祖和倪宠望着远处的战场,心中五味杂陈。
援军来了,建虏退了,济南之围暂时解开了。
只是援军到来後,并未如他们期望的那样能迎来一场大战,而是虎头蛇尾的结束了这场战事。
如此轻易的解围方式,使得他们前面两个多月的坚守成了笑话。
想到此处,颜继祖与倪宠面面相觑,嘴里满是苦味。
倾朝廷全力,也只能做到如此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