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得知刘峻分兵攻打广东,孙传庭顿时倒吸了口凉气。
在他知道西南的吾必奎作乱後,他便知道随着刘峻占据四川越久,西南的那些土官便会越来越不安分。
他能想到这点,刘峻没道理想不到,所以刘峻拿下陕西,重创官军後,必然不会落子不稳,而是会争取更多。
如今来看,刘峻要攻占的便是广东,甚至是广西。
只要把广东占据,西南陆路便与大明彻底断绝。
那些有野心的土官们,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熊督师在干嘛?!」
王象潞被广州失陷的消息给震惊到了,忍不住质问熊文灿在做什麽。
对此,罗尚文则是脸色难看道:「熊督师在广东操练的兵马,连两日都不曾撑住便溃散了。」
「如今熊督师只能率领谭大孝、李维薪两部兵马,分别驻守柳州和廉州,保住海路通畅。」
「廉州守不住的。」听到罗尚文的话,孙传庭不假思索地便给出了答案。
罗尚文与王象潞看向了他,结果却见孙传庭沉着脸色道:「刘峻要彻底断绝西南与朝廷的联系,故此必然会攻占廉州。」
「熊太蒙现在只能试图坚守南宁府及柳州府,才有守住广西的机会。」
「事後若是要与朝廷联系,便只能借道安南,走海路前往江南了。」
孙传庭没有说出太多关於西南那边的困局,因为那边的事情与他这边不相干。
哪怕熊文灿拖住朱轸,他这边的压力也不会减少。
除非朝廷能把建虏赶出关,不然他这里不会得到一支援兵。
这般想着,孙传庭深吸了口气後说道:「好好操练兵马,如此才不会落得熊太蒙的下场,才能保住蒲州与潼关!」
「是!」
二人应下,随後便与孙传庭商量了一些细节,最後才退出了县衙。
在他们退出县衙的同时,关於汉军攻入广东的消息则是如雨後春笋般,沿着官道由南向北的扩散开来。
由於建虏包围济南,传递消息的铺兵根本不敢走运河,只能绕道河南,沿着太行山绕往德州而去。
在铺兵绕行,汉军与明军对峙潼关的时候,洪承畴也成功与杨嗣昌合兵,并攻占了德州。
德州城内驻守的蒙汉旗兵被明军重创,弃城逃往了南边的济南。
正因如此,铺兵将消息传来时,杨嗣昌与洪承畴正在犒劳三军。
「诸将劳苦,老夫代朝廷酬劳诸君,请举此觞。」
「全靠本兵与督师筹划有方,我等不过按军令做事罢了。」
「是极,此役全靠本兵与督师。」
德州衙门内,杨嗣昌坐在主位举杯,左首位的洪承畴也端起了酒杯。
在二人端起酒杯後,堂内的王廷臣、董学礼、白广恩、王朴等人纷纷举杯附和。
在他们面前摆放着各类珍馐,而衙门外的明军兵马也将缴获的那些家禽牲口各自瓜分,烹煮饱食。
此时的德州城内飘扬着肉香味,令许久不见荤腥的四万多明军吃得满嘴流油。
正是在这种情况下,守在戒石坊外的百总拿着铺兵送来的急报找上了杨嗣昌。
「本兵,广东发来的急报……」
杨嗣昌脸上原本还都是笑意,听到这句话後,顾不得品味美酒,只能咽下酒水,接过急报。
几个呼吸後,随着急报拆开,其中内容暴露在杨嗣昌眼前,他的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只是那眉头才皱起,杨嗣昌便立马舒展,将书信放在旁边道:「无事,继续饮酒!」
杨嗣昌的这番举动,令原本好奇心悬起来的众将反应过来,纷纷笑着举杯饮酒,只有洪承畴察觉到了不对劲。
只是洪承畴也没有发作,而是与杨嗣昌维持着这场犒军的局面。
如此持续了半个时辰,杨嗣昌才以身体疲惫为由,提前离开了这场宴席,并吩咐身边人去唤来洪承畴。
洪承畴早就做好了准备,因此当杨嗣昌的属官来唤他时,他便以入厕的藉口离席,并在那属官带领下,见到了在衙门二堂坐着的杨嗣昌。
「本兵……」
「你看看吧。」
洪承畴走入二堂便行礼作揖,而杨嗣昌则是将桌上的急报递给了他。
洪承畴接过後查看,心里顿时知晓了事情的严重性。
「广东守不住,届时云南、贵州、广西三地便与朝廷断了联系。」
「如此,无疑断了朝廷一臂膀。」
「亨九,你觉得老夫该如何上疏?」
杨嗣昌看着洪承畴,等待他给自己一个满意的建议。
对此,洪承畴也看出了门道,於是作揖道:「先生只需要将我军在德州的塘报发往京师,陛下与阁部便不会非议先生。」
「确实如此,毕竟是八百多级斩首……」杨嗣昌呢喃着。
尽管清军五月入寇以来,明军算上此役,已经对清军斩首近四千,但前面那近三千斩首都是袭击的清军打粮队。
这些打粮队的人数多则三百,少则数十,因此缴获的斩首也是十几到数十级不等。
五个多月时间,明军才凑了近三千的建虏首级,而其中真虏的虏首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北虏和假虏的首级。
此次收复德州,虽然缴获的首级也是北虏和假虏,但架不住数量多。
哪怕兵部和都察院挑刺,也能算六百多级的军功,足够让朝廷高看他杨嗣昌。
只是这塘报交上去後,杨嗣昌担心皇帝会头脑发热,催促他们南下。
想到此处,杨嗣昌看向洪承畴道:「若是朝廷令我军南下,你以为如何?」
洪承畴闻言,站在原地稍加思索便知晓以皇帝的性格,这种事情确实有可能发生。
因此面对询问,洪承畴沉吟片刻後说道:「德州不过是建虏的诱饵,学生也是看出了这点,才敢带兵来攻。」
「建虏想用德州的败仗来冲晕我军头脑,逼我军南下济南,然後在平原用兵,重创我军。」
「我军不能中计,但也不能止步不前。」
「学生建议大军沿着运河南下,抵达东昌後,再沿着泰山东进,最後在长清县驻兵与建虏对峙。」
杨嗣昌闻言,不由得抚须道:「长清距离济南不过五十里,建虏不可能不管我军。」
「若是建虏来攻,我军可依靠城池坚守,用火器重创建虏。」
「若是建虏不来攻,我军则继续派骑兵与之交战,虽需付出死伤,却也能收获真虏首级。」
「好!」杨嗣昌似乎有了决断,因此抬头看向洪承畴道:「便照你所言,南下东昌,接着转进长清。」
「先生高见。」洪承畴躬身作揖,而杨嗣昌则是又看向了他手中的急报,接着沉声道:
「你与这刘峻交过手,如今刘峻占据陕西、四川、广东及半个湖广,兵马二十万众。」
「依你之见,若是赶走了建虏,朝廷要对付刘峻,该当如何?」
杨嗣昌与洪承畴共事後,发现洪承畴还真是个好用的人,自己说什麽他都能执行,比那些办事拖拖拉拉的官员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因此他已经想到了自己击退建虏,皇帝询问自己对付刘峻的事情了。
为了早做准备,他打算从洪承畴这里获得答案,再添些自己的想法,最後呈给皇帝。
对此,洪承畴沉吟片刻,几个呼吸後才说道:「刘峻所占之地,除湖南外,皆易守难攻。」
「学生以为,要征刘峻,需得筹集足够多的红夷大炮,再操练更多的兵马,方能成功。」
「若要挡住刘峻,山西、河南、湖广、江西等地需兵马不下二十万,红夷大炮越多越好。」
「若是要讨灭刘峻,则非兵三十万而不可。」
洪承畴这话令杨嗣昌抚须的动作骤然停下,因为他清楚如今的朝廷根本凑不出三十万大军。
「若是没有三十万大军,便只能如此吗?」
杨嗣昌沉默片刻後开口询问,可洪承畴却道:「若是没有三十万大军,恐怕……」
他拉长声音,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在几个呼吸後停下。
堂内气氛开始安静下来,静得有些发沉。
这股沉意,双方都能感觉到,却迟迟无人戳破。
半盏茶後,杨嗣昌最终忍不住戳破了这气氛,颔首道:「此事老夫知晓,你且下去好好休息吧。」
「接下来对付建虏,还需要你用心才行,可不能困扰於此。」
「学生告退。」洪承畴作揖退下。
瞧着他退下,杨嗣昌眉头紧蹙,只觉得摆在他面前的难题是越来越多了。
「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