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随着号角与擂鼓声响起,汉军的火线开始向他们移动而来。
不仅如此,随着时间来到子时,夜幕下的汉军阵前再度出现火光,紧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炮声。
「轰轰轰……」
八门野战炮先後作响,沉闷的炮声盖过了月光下的汉江浪涛声。
八枚炮弹呼啸着再度击中明军的西营,营栅连带着後方的偏厢车在瞬息间被击穿,後方站着的炮手被撕裂身体,冒着热气的内脏瞬间四散。
「额啊!!」
「呕……」
「不要乱了阵脚!後撤者皆斩!」
一时间,西营内充斥着惨叫、呕吐和各种惊慌失措的声音。
面对这些声音,阵上的明军兵卒精神不断被削弱,只能佯装镇定地紧绷身体。
他们的状态宛若丝线,虽然绷得很直,但这份紧绷依靠内里的那股力量在维系。
倘若这份力量消失,他们便会自乱阵脚,目之所见都是敌人。
站在队末指挥的唐通和孙显祖显然都清楚这点,所以他们下意识对视起来,紧接着又仿佛触电般的收回目光。
「杀!杀!杀!」
月光下,前方的炮声令正在前进的汉军将士心中无形中添了几分凝重。
他们身後的火光为他们照亮前路,而天穹上的月光更是提供了不少光源。
尽管他们中大部分人都有夜盲症,但这夜盲症还不至於到什麽都看不见,只是觉得眼前有细纱遮蔽了视线。
若只是身前丈许的距离,他们还可以凭藉身後的火源看清前路,再远的话就什麽都看不清了。
此时他们耳边的号角声和擂鼓声,以及他们口中的喊杀声,仿佛指挥他们前进的鼓点。
每喊出一个杀字,他们便前进一步,如此反覆。
在这种喊杀的情况下,他们不知走了多远,直到前面的火光变近。
面对这靠近的火光,无数头锋阵脚兵纷纷握紧了手中长枪,浑身紧绷。
只是哨声没有响,他们即便心里焦虑,也不敢贸然进攻。
他们的精神在紧绷,虎口和指节因为发力渐渐变白。
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那火光下出现了数十上百道穿着汉军甲胄的汉军身影。
瞧见这些身影的时候,他们这才想起了,火炮不会自己响,这些都是操作火炮的炮手。
想到此处,他们松懈了下来,不由得吐出了口浊气。
「进!」
「杀!杀!杀!」
在喊杀声中,汉军的队列在将领们的指挥下渐渐偏开,避开了这火炮阵地。
待到汉军的阵脚越过火炮阵地,阵地上的炮手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火把。
步骑压上後,他们便不能继续放炮了。
倘若误射到了自家阵脚,那数千大军很有可能立即溃败。
赵宠亲眼看着炮手们熄灭了火把,心里松了口气的同时,接着又看向了远处的火光。
按照距离推算,双方的距离应该不足二里,约莫一刻钟时间就能相遇。
大军是败是胜,就看交锋後阵脚兵的表现了。
只要阵脚兵能稳住,那此战便是他们胜了……
在赵宠这麽想的时候,汉军的脚步仍旧在喊杀声中不断前进。
一里半、五百步、四百步……
汉军代表的那几重火线开始不断靠近,耳边传来的喊杀声也越来越大。
中军箭楼上,孙传庭只觉得心跳越来越快,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放出骑兵的时候。
只是他不放出骑兵,汉军这边也不放出骑兵。
双方的距离来到了三百步,紧接着便是二百步。
随着迈入二百步的距离,李三郎与王呗纷纷放出塘骑,随後集结到了步卒的正後方。
他们不敢贸然冲锋,生怕前面就是明军的火炮和枪阵。
用塘骑探哨,步卒在前顶着,待到他们察明前方情况後再进军也不迟。
在他们的布置下,左右两翼放出的数十名塘骑开始举着火把朝前靠近,而汉军本阵大军则继续喊杀推进,而六千多精骑在大军身後殿後。
双方的距离在汉军的布置中慢慢拉近,从二百步到百八十步,再到百六十步、百四十步。
「步弓手准备……」
明军西营内,眼看着汉军的火线越来越近,夜幕下渐渐还传来马蹄声,唐通率先开口。
一时间,营内站在刀牌手和长枪手身後的上千步弓手张弓搭箭,只等哨声落下便放箭。
「放!」
「哔哔——」
哨声响起,营内所有步弓手纷纷放箭,每个人射完後继续放箭,恨不得把臂力瞬间射空。
他们放箭时,箭雨如海浪那般,一浪浪袭来。
由於明军错判,大部分箭雨都落在了汉军步卒看不到的前方。
除了少数箭矢从黑暗中袭来,射在汉军头锋队长牌手的长牌与甲胄上,给汉军带来了少许骚乱,此外便再无任何影响。
「御!!」
「哔哔——」
哨声响起,汉军的长牌手开始结阵前进,而中军的赵宠看着箭雨袭来,心顿时悬到了嗓子眼。
好在汉军阵脚未乱,这才让他松了口气。
十二阵箭雨过去,汉军迈入了百步以内的距离,而他们的前路上满是箭矢。
汉军的队阵踩着箭矢继续前进,而唐通、孙显祖看着丝毫不受影响压来的汉军火线,心里顿时紧张了起来。
「炮手……」
「再等等!」
看着唐通要开口放炮,孙显祖忍不住叫停。
见孙显祖这般,唐通也察觉自己有些太紧张了,於是停下了手。
不过心里太过焦虑的他并未停下太久,约莫过去二十几个呼吸,他便忍不住再次举起了手中令旗。
「炮手装葡萄弹!」
「哔哔——」
哨声再次作响,站在偏厢车後的炮手纷纷开始装填葡萄弹,并插好了引线。
待到他们做完这些,很快便有塘兵来禀,而唐通听後看向了孙显祖。
见他没有阻拦,唐通这才开口道:「擂鼓!放炮!」
「咚!咚!咚……」
鼓声作响,头锋队的把总、百总和总旗们闻言,顿时开口下令:「放炮!」
炮手们闻言,顿时用火把点燃火线,然後忐忑等待起来。
在火线被引燃的嗤嗤声中,西营营栅背後的四十余辆偏厢车中,那摆放好的八十多门佛朗机炮和百子炮骤然发作。
「嘭!」
「嘭嘭嘭……」
无数道火舌与硝烟喷射而出,其中藏着的无数葡萄弹更是从营栅提前准备好的炮口内激射而出。
这份震动感只存在了两个呼吸,随着火炮发作结束,炮手们开始清理炮膛,取出子铳并塞入第二枚子铳,接着点燃引线。
在这更换子铳的间隙里,营内的紧绷的明军将士们似乎听到了哀嚎声,这令他们精神大振。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以速射出名的佛朗机炮也再度填装上了第二枚子铳,并引燃发射。
「嘭嘭嘭!!」
密集的炮声再度作响,震得人心里发慌,而夜幕下的哀嚎声与那火线也似乎越来越近了。
「嘭嘭嘭!!」
明军的佛朗机炮仿佛不会停下那般,很快在十几个呼吸後射出了第三轮火炮,紧接着便是第四轮……
不到半盏茶时间,佛朗机炮连续作响四次,且大神炮与百子炮也基本作响两到三次不等。
如此快的放炮频率下,即便是这些不聚热的小炮,炮身也滚烫起来了。
不过当硝烟散去的时候,夜幕中的哀嚎声越来越大,而那火线则似乎还在数十步外。
这种情况下,夜幕下突然响起了刺耳的哨声。
「哔哔——」
哨声从营外传来,这令营内的明军脸色突变。
不等他们有所反应,黑漆漆的夜幕中突然出现了无数道火光。
「劈啪啪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