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岭山下的汉军开始调动起来,而阳平关内留守炸炮的两名百总也在瞧见李得威带兵离开後,相互对视起来。
「这炮……咱们真的炸?」
站在左边的百总赵黄田犹豫开口,而右边的百总梁守恩则不假思索道:「炸个屁!」
「他们这些将领倒是可以带着家眷跑去关中,可咱们呢?」
「咱们的家早就没了,好不容易流亡到了汉中,家里好不容易安置下来,结果现在又要回到关中去。」
「若是回去关中,咱们能升官发财也就算了,可你觉得这样的好事落得到咱们头上吗?」
梁守恩将情况摆出来,然後说道:「照我说,堆些火药炸些东西就行了。」
「反正他们不会派人来看,到时候咱们直接投降官军,说不定还能升个官。」
见他这麽说,本就不满自己被留下断後的赵黄田连忙点头:「照你说得来,我现在就带人去放好火药,炸些东西!」
「这就对了!」梁守恩满意伸出手拍在他肩头,接着说道:「弟兄们那边我去说。」
「反正咱们家中就那七八亩的熟田,我就不信投降後的日子还不如现在。」
「行!」赵黄田点头应下,紧接着两人便分起工来。
他们分工的同时,李得威已经带着两千八百步卒花费两刻钟走出了阳平关。
只是随着他走出阳平关并向战场靠近,他这才发现局势有多麽糟糕。
正面战场上,明军已经彻底退到了小营南边的汉江岸边,中间则是数千掠阵骑兵。
李得威瞧见前方情况,当即催促道:「快走!再不走就等着留在这里吧!」
在他的催促声中,队伍中不管愿意或不愿意撤退的兵卒都纷纷加快脚步。
「叔父,李得威那边撤下来了!」
此时的正面战场上,眼见李得威带兵从阳平关赶来,曹变蛟立即提醒曹文诏。
後者应了声,但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三百步外的营盘。
原本属於明军的营盘,此时已经插上了汉军的旗帜。
不仅如此,汉军正在南辕门外摆炮,而那些炮也基本都是缴获明军的火炮。
见自家叔父如此,曹变蛟忍不住道:「叔父,若非祖……」
「行了!」听到曹变蛟也要埋怨祖大弼,曹文诏还是开口打断了他。
这倒不是他怕了祖大弼,只是觉得前番祖大弼毕竟派了罗应元来驰援他们,他们确实没有资格去埋怨他。
「可是若非他如此,我们也不会死那麽多人。」
曹变蛟没有因为曹文诏的喝止而停下,反而攥紧马缰,满脸愤慨。
曹文诏闻言,也不由得回头看向了自己身後的骑兵队伍。
三千家丁经过与王全、张顺所率松潘骑兵的交锋,死伤不下两成,甚至更多。
当然,在他看来,王全那边的死伤也绝对不会少。
只是他麾下的都是家丁,死了这麽多,想要补全,得耗费不小的力气。
相比较之下,祖大弼那边除了罗应元来驰援西侧战场死伤了数十人,余下的便都是最开始在步卒配合下冲阵而造成的死伤。
从他这边看过去,祖大弼那边的死伤很少,几乎与战前没有太大区别。
如此大的差异,也难怪曹变蛟会不顾罗应元来援的情谊去埋怨祖大弼。
「好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等撤回了关中,有的是马场和骑手给咱们招募!」
哪怕猛如曹文诏,眼下也觉得他们该弃守汉中,撤往关中。
毕竟他们在北岸的兵马几乎都压上了,而且现在阳平关也弃守了,山口小营也丢失了。
阳平关丢失,南郑将无险可守,而南郑若是丢失,汉中也就丢失了。
好在秋收已经结束,明军的粮食基本都运往了褒城县。
只要将褒城县的粮食运往关中,那他们就还有和汉军交战的机会。
这次侥幸被汉军绕道夺取了定军山和沔县,但秦岭中却没有这麽好攻打的地形了。
想到此处,曹文诏看向西边着急赶来的李得威所部,接着开始对曹变蛟吩咐道:「令鼎蛟、李参将开始撤军。」
「是!」曹变蛟调转马头,旋即策马往身後的步卒队伍赶去。
与此同时,祖大弼也领孙国柱开始撤军。
山口营盘内,赵宠与李三郎、杨升、刘德等人也登上了箭楼,看向了南边的明军队伍。
「他们倒是撤得足够快,这位置在咱们二百斤的佛朗机炮射程外,不便去打。」
刘德评价着明军撤退的布置,而李三郎则是说道:「松潘营那边死伤不轻,而他们精骑还有五六千,最好不与他们缠斗。」
「我已经令人去请示督师,想来很快便有消息回禀。」赵宠做着补充。
眼下山口外有汉军步卒上万,骑兵二千余,而明军那边若是算上西边赶来的步卒,差不多也近万人,但骑兵却有五六千。
这种局势可打可不打,关键看自家督师怎麽想。
凤翔营的兵卒从辰时厮杀到未时,三个时辰没有吃饭,眼下正在狼吞虎咽从营盘内缴获的粗饼和肉乾。
除此之外,松潘营骑兵的马力也消耗差不多,该喂水喂豆了。
只要孙传庭不想着连夜撤退,那在赵宠和李三郎眼中,今日的战事应该到此为止。
等明军後撤回到本阵,汉军再攻下阳平关,接应亲军营的四千骑兵下山,整军後明日再战,那时才足够稳妥。
面对他们的想法,已经下山并已经见到塘骑的刘峻没有回覆塘骑,而是在数十名亲军骑兵的护卫下,疾驰赶到了营内。
「督师!」
一刻钟後,随着李得威与曹文诏部精骑接触,便开始在精骑掠阵的情况下撤退时,刘峻也赶到了营内。
箭楼上的赵宠等人听到马蹄声,并瞧见来人是刘峻後,纷纷走下箭楼作揖。
刘峻没有回应众人,而是正色地登上箭楼,观望一里外正在撤军的明军情况。
将情况尽收眼底後,刘峻这才道:「先将亲军营接应下山,另外刘德你亲率兴安营去攻打阳平关。」
「同时传令给走马岭的许大化,内外夹击拿下阳平关。」
「是!」听到刘峻的吩咐,众人便清楚自家督师也没有想着一战击垮孙传庭。
明军骑兵的优势仍旧存在,且东边还有八座明军营盘,营内估计摆了不少小炮。
这种情况下,今日未必能一举击垮孙传庭,反倒是休整一夜,明日与南岸的王通联合出兵,更容易拿下孙传庭。
更何况走陈仓道绕往沔县,再从沔县绕山谷进入汉中,这补给路线拉得太长,重炮根本无法运入汉中。
若是拿下阳平关,补给线骤然缩短二十几里,且重炮也能轻易进入汉中。
明日有了足够的重炮和野战炮,汉军完全可以把明军压着打。
「庞玉、王呗!」
「末将在!」
在赵宠等人思考拿下阳平关的情况时,刘峻再度开口,而庞玉与王呗也纷纷作揖回应。
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刘峻直接开口道:「若是明日决战,我军优势太大,孙传庭未必会与我军交战。」
「你二人率亲军、松潘两营精骑早些休息,入夜後便做好准备,给马匹喂足马料。」
「若是孙传庭趁天黑撤军,你二人立即率军追击,必要重创官军!」
「末将领命!」王呗乾脆应下,而庞玉则是说道:「我走了,谁来护着你?」
见他这麽说,刘峻直接道:「这仗我们已经赢了,不用你护着我。」
「不行。」庞玉摇摇头。
刘峻见状皱眉,但看着庞玉不肯松口的样子,最後还是将目光投向了李三郎。
「你对亲兵营熟悉些,那便由你节制亲兵营。」
「末将领命!」李三郎不假思索地应下,而刘峻也顺势将目光投向了东边的明军营盘。
他现在很想知道,孙传庭到底是准备撤军,还是明日与自己决战。
不管他如何布置,这场仗的结果都已经注定。
「汉中即将易帜,关中也不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