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五刻,天色已经渐渐变白,但阳平关内的明军始终没有放炮。
走马岭的山腰上,此地不知何时挖掘出了类似窑洞的存在。
此时的许大化便坐在这窑洞内,听着官道与山上的炮声不断作响。
「第四轮了,他们还不放炮?」
许大化侧耳聆听着阳平关的方向,却始终没有等到任何炮声。
「军门,这怎麽办?」
两名参将看向许大化,而许大化闻言则是冷哼道:「他们不放就咱们放,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是!」见许大化吩咐,两名参将作揖应下,随後继续吩咐山上、山下接连放炮。
山下八门三千斤红夷大炮在矮墙下不断放炮,射出的炮弹摧枯拉朽般的摧毁了马道上的不少垛口。
相比较三千斤的重炮,走马岭炮台前的二十门野战炮则威力小了许多。
三斤重的炮弹撞击在女墙上,虽然能打出裂纹,却无法一发将其摧毁。
好在野战炮轻便,不然也无法将其拉到山岭上,更无法轻松朝二里外的阳平关炮击。
「轰!」
「嘭嘭嘭——」
在阳平关方向单方面挨炮的同时,彼时距离阳平关二里开外的北边陈仓道咸河东岸也在遭受着汉军单方面的炮击。
呼啸而来的炮弹,将王承恩麾下营盘的厚实寨墙打得木屑横飞,不多时便暴露出了内部的夯土层。
二十五门野战炮摆在炮壕内,面前还修有矮墙和软土壁。
数百名炮手分二十五队,就这样在把总的哨声中,不断地为野战炮降温、清膛、放炮。
把总手中拿着木哨与小巧的座钟,虽然不如怀表方便,但能轻松看到分针来到卯时六刻,并吹哨放炮。
「都躲在寨墙背後!不要胡乱奔跑!」
「哔哔——」
「擅自脱阵者斩!!」
咸河东岸的明军营寨中,王承恩蹲在寨墙背後的壕沟内,就这样听着汉军的炮声不断作响。
在炮声结束後,他的耳边便开始传来哀嚎声和呼救声。
在大部分炮弹被寨墙挡住的同时,仍旧有不少炮弹落入寨内,弹跳间夺走数条性命。
原本应该乾燥的鼻腔,此刻充斥着轻微的铁锈味。
「混帐!」
王承恩听着耳边将士的哀嚎声,不由得攥紧拳头砸在了面前的壕沟上。
参将李卑瞧见他如此,忍不住道:「军门,咱们没炮,在这里就是挨打。」
「与其在这里坚守,还不如撤往沔县城内……」
「住嘴!」王承恩听到李卑的话,忍不住瞪着眼睛看着他:「我们撤了,贼军要是走陈仓道,绕往沔县北部,进袭汉中,又该如何?」
面对王承恩的训斥,李卑也气不过的劝说道:「可咱们没炮,只能被打,守在这里只能白白死伤弟兄。」
「原本咱们从宁羌关沿途撤来,便已经损了四百弟兄,如今不知又损了多少。」
「继续这样打下去,您好不容易攒下的家底都要拚光了!」
李卑痛心疾首的说着,可王承恩却怒道:「如今我等背後便是阳平关,阳平关若是丢失,汉中便会丢失。」
「汉中失即全陕失,全陕若失,那我留有家底却无家可归,又有何用!」
王承恩说罢,取刀插在脚下,拔高声音对周围将领道:「以此壕为界,凡後退者……皆斩!」
在王承恩的提醒下,众人这才反应过来。
他们的家眷可都在陕西,而陕西若是丢失,那他们多年积攒的钱财便都没了。
除非他们愿意投靠汉军,不然留给他们的只有死战这一条路。
这般想着,他们思绪尽皆转变,纷纷开始监督起了麾下将士守营。
与此同时,在後方沔县城楼上的张天礼也瞧见了王承恩所部的情况,於是召来百总,将此事往孙传庭牙帐禀报而去。
待时间到卯时七刻,天色已经彻底变白,而孙传庭也收到了张天礼派人禀报的战况。
孙传庭看了眼帐内的刻漏,旋即吩咐道:「传令李得威,令其放炮还击。」
「再派令给王军门,令其依靠营墙坚守即可,待到走马岭及官道上的贼军炮阵受创,本督急调兵马驰援,渡河与贼军交战於陈仓道!」
「末将领命!」李绩作揖应下,而孙传庭却叫停道:「慢着。」
闻言,李绩疑惑转过头来,结果却见孙传庭询问道:「曹军门到何处了?」
「应该到金州了。」李绩根据军报和曹文诏的行军速度回答了孙传庭,而後者听後也摆手示意他可以离开了。
在他离开後,孙传庭的目光在沙盘上从北向南扫去,接着停留在了沙盘上定军山的位置。
「来人,去定军山询问罗将军,可曾发现贼军动向。」
「是!」
亲兵百总应下了孙传庭的吩咐,接着便派人往汉江南岸赶去。
在塘骑赶往汉江南岸的同时,彼时的阳平关上八座敌台也收到了反击的消息。
一时间,炮手们纷纷趁着汉军炮击停下的间隙跑进敌台,紧接着开始为红夷大炮装填弹药。
待到弹药准备好,便见炮手刺破炮膛内的药包,插入引线後引燃。
在引线燃烧的嗤嗤声中,八座炮台内的二十八门红夷大炮齐齐作响。
「轰——」
「蹲下!!」
「嘭嘭嘭……」
瞬息间,走马岭上的汉军炮手纷纷蹲下,将身体藏在炮壕内部。
在他们蹲下的瞬间,用於防炮的矮墙和软土坡便遭到了炮击。
嘭的炸声响起,紧接着砂土飞溅,炮壕内炮手顿时灰头土脸。
「好!总算有些反应了!」
走马岭上指挥炮手的把总见状冒出头来,连忙对身旁的百总道:「派塘兵将此事禀报给许军门!」
「是!」百总应下,随後连忙派人去传信。
与此同时,阳平关空心敌台内的李得威也在放炮过後看向了走马岭。
只见走马岭有扬尘升起,但并不多,显然是己方的炮弹没有太多命中。
不过李得威也不气馁,毕竟最开始的三轮就是试射,只有调整的差不多了,才容易命中敌军。
「炮口撤下垫片一块,清理炮膛後继续放炮!」
李得威的军令下达後,塘兵们便开始来往各处敌台传令,而接到命令的各炮台百总也纷纷按照李得威的命令撤下垫片一块,继续准备放炮。
一刻钟的时间很快过去,随着汉军与明军先後放炮,王承恩的营盘还是单方面的遭受炮击,而走马岭和阳平关的两军火炮则是已经对上了。
汉军的炮弹砸在敌台表面,除了炸开裂缝,落下部分碎屑外,并未能重创敌台,而这也在意料之中。
与此同时,明军则是还在调整炮口高低,试图将走马岭的炮阵率先摧毁,然後再着手对付官道上的汉军火炮。
双方的炮击持续了两刻钟时间,这时孙传庭派往定军山的塘骑才抵达了罗尚文的面前。
「罗军门,督师派标下前来询问,可曾发现贼军动向。」
定军山上,只见孙传庭派来的塘骑站在箭楼下询问,而站在二丈高箭楼上的罗尚文则是转过身来,轻笑道:「你去回禀督师,就说定军山方圆十里未曾发现任何贼军踪迹。」
「是!」塘骑闻言,松了口气後转身便骑马下山,向汉江北岸的本阵赶去。
罗尚文站在箭楼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四周情况,微微颔首。
只见他在山上山下分设两营,山下的营寨卡在定军山与米仓山之间,堵住的正是昔年刘备走出米仓山时的小道。
山上的营寨矗立山上,可以随时用大样佛朗机炮来支援山下营寨。
定军山上有水源,山下同样,因此罗尚文很满意自己的布置。
只是在他满意的时候,耳边却突然响起了细不可查的哨声。
「嗯?是不是有哨声?」
罗尚文回头看向自己的副将孙国柱,而後者也愣了下,随後侧耳聆听。
见状,罗尚文也侧耳聆听起来。
几个呼吸後,远处果然响起了哨声,尽管很细微,但却令罗尚文与孙国柱脸色突变。
没有任何犹豫,二人拿起木哨便吹响了起来。
「哔哔——」
「敌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