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便将军令传给了精疲力尽的天雄军各哨。
不多时,张岩便开始率领这支天雄军穿过渌江桥,朝着南岸赶去。
在他赶往南岸的时候,卢象升也已经来到了南岸,并且见到了高斗枢。
「总理,是下官识人不明……」
「不是你的错,是左良玉此人狡黠罢了。」
来到南岸,高斗枢便跪在了卢象升面前,可卢象升清楚现在不是讨论谁对谁错的时候。
他在马背上将战场的情况收入眼底,可以见到的是左良玉已经率军走远,而南边的汉军则仍旧用火炮攻击着车阵,同时另有汉军在强攻他们右翼。
右翼的车阵已经被攻破,他们正在涌入阵内,与右翼的两千多天雄军不断厮杀。
这支天雄军的体力虽然比北岸厮杀半日的那支要好,但却根本不如汉军。
继续这样厮杀下去,等北岸的汉军渡桥来攻,他们必败无疑。
「总理,撤军吧!」
「贼军已经拿下了湖南,下一步便是要攻打江西或湖北。」
「江西与湖北,还需要您坐镇,才能挡住贼军兵锋!」
杨陆凯知晓卢象升舍不得抛下北岸天雄军的将士,可是现在的情况已经十分危急。
北岸的情况他也看到了,即便留下兵马断後,恐怕也撑不了太久。
现在撤军,他们起码能提前走一个时辰。
汉军南岸都是步卒,想追他们也追不上。
北岸的汉军虽然都是马兵,但过桥却需要时间。
等他们追来,自己这群人已经撤入插岭关内了。
想到此处,杨陆凯跪下磕头:「总理!还请决断!」
「总理……」高斗枢也看着卢象升,寄希望於他下令突围。
望着面前跪着的两人,卢象升是真的有战死在此的想法。
只是他也清楚,杨陆凯说得对,湖北和江西还需要他,他不能死在这里。
即便撤回江西,朝廷怪罪,但总归是有机会稳住湖北和江西的。
哪怕朝廷将他罢黜夺职,他也有机会在日後复起,戴罪立功。
深吸口气,卢象升思绪渐定,於是对杨陆凯与高斗枢吩咐道:「两刻钟,再等两刻钟。」
「是!」瞧见卢象升有了突围的想法,二人纷纷起身,左右守在他身旁。
「杀——」
夜幕下,火光越来越少,喊杀声越来越大。
北岸、南岸,都充斥着喊杀声,令人头晕脑胀。
北岸的战场後方,唐炳忠在火光照耀下,咬着牙看向前面的战场。
卢象升麾下的天雄军确实顽强,原本他以为能在天黑前结束战事,不曾想现在都天黑大半个时辰了,竟然还没有彻底击溃他们。
「他们的死伤,恐怕已经有三成了吧?」
「应该是有了。」
周权回答着唐炳忠,而唐炳忠听後则沉吟片刻,接着说道:「听闻这天雄军只是卢象升担任兵备时所募的民团,我原本以为也就与普通边军相差不多。」
「如今来看,虽说实力与普通边军相差不多,但这坚韧的情况却不输於我军。」
唐炳忠所说的实力,包括了操练、搏杀、装备等方面。
天雄军这种民团,如果不是因为汉军突起,明廷也未必会让卢象升带着他们来到湖广剿匪,更不会在後续武装为标营作战。
好在天雄军跟随卢象升来到湖广後表现不错,再加上卢象升得了剿饷的军饷,这才将他们武装了起来。
不过虽然武装起来了,但是他们的甲胄、军械都只是普通质量,达不到汉军这种精良的程度。
除此之外,汉军的饮食和操练水平息息相关。
汉军每日训练、五日一操,训练强度是明军营兵的两三倍。
长期吃饱喝足的训练,使得汉军体力耐力比明军高出太多。
天雄军能在赶了六十里路程後,与汉军激战两个多时辰,这在唐炳忠看来,已经值得他记住了。
只是可惜,此役他们必须要赢,而这天雄军也将在今日过後遭受重创,甚至全军覆没。
「他们没有余力了,将後军这八百人尽数压上吧。」
「是!」
唐炳忠有些惋惜地开口,而周权闻言则是亲自率领後军这八百多休息足够的马兵策马上前。
他们上前的动静被雷时声、张岩看在眼里,而此时距离亥时也不过一刻钟了。
张岩麾下的两千多人,已经撤走了大半,只剩下五六百人还在等待过桥。
这也就是渌江桥足够坚固,不然短时间内通过这麽多人,恐怕早已垮塌。
不过桥梁坚固,也就说明了想要破坏它并不容易。
正因如此,雷时声才会决定留下来断後。
必须有人断後挡住北岸的马兵,南岸的卢象升他们才能出逃成功。
想到此处,雷时声深吸口气,并握住了腰间的刀柄。
远处的张岩看不清雷时声的身影,但却能感受到那种难以说明的情绪。
「走吧!」
张岩没有留在原地继续唉声叹气,而是埋着头边踏上了渌江桥,朝着南岸加快脚步地赶去。
与此同时,随着南岸涌来越来越多的天雄军,汉军在右翼的攻势也渐渐疲软了起来。
袁顺见状,继续下令放炮轰击明军右翼。
在不到一刻钟时间里,他身旁不远处的十门重型佛朗机炮便先後打出五轮炮击,炮身也渐渐发烫了起来。
佛朗机炮虽然是速射炮,可以不休息的打十几轮,但那是一二百斤的佛朗机炮。
对於五百斤的重型佛朗机炮来说,短时间内快速打出五轮,便已经有些不太安全了。
正因如此,炮手们开始用湿棉被盖在炮身上面,空气中也传来了一股铁锈混合着硫磺的难闻味道。
五轮炮击结束,明军的右翼确实死伤了不少人。
卢象升望着那些被打碎的偏厢车和兵卒身躯,心里并没有畏惧,只有羞愧。
原本这支天雄军应该留在河北,作为民团来保护好他们家人的。
是自己将他们带到了湖南,却无法将他们完好无损地带回去。
听着耳边的厮杀与哀嚎,看着南北两岸不断倒下的兵卒,卢象升忍不住抬手捂住了额头,悲戚道:「此役过後,我该如何面对三府的百姓……」
「总理。」瞧着卢象升这样,高斗枢与杨陆凯也鼻头发酸。
只是不等他们安慰卢象升,便见张岩气喘吁吁的通过了渌江桥,并来到了卢象升面前。
「总理,雷参将军令,请总理向插岭关突围!」
张岩的语气沉重中带着丝哀伤,高斗枢与杨陆凯纷纷明了雷时声的想法,不由得掩面在前,擦了擦眼眶流出的眼泪。
卢象升闻言,心中悲伤更是沉重。
只是雷时声都能有如此决断,他又怎麽能优柔寡断地逗留此处?
「传令……」
卢象升放下手来,语气有些不舍,沉吟很久後才道:「天雄军威德营殿後,其余各营撤向插岭关……」
「是!」
张岩三人闻言,语气沉重地应下了这道军令,紧接着便见张岩前往南岸明军右翼,传令给一名千总率军拖住南岸汉军,为大军殿後。
这名千总没有任何犹豫,作揖便接下了军令,而张岩也在吩咐过後,开始组织长沙营和天雄军的余下兵马准备突围。
随着他们开始突围,北岸指挥大军强攻的冯彪便察觉到了不对劲。
「官军要突围,後军压上!速速攻破此阵官军!」
在冯彪的军令下,刚刚抵达北岸战场前线的八百後军将士立马压了上去。
体力充沛的他们如同凿子,与中军、前军的将士交替过後,很快便将这北岸殿後的近千天雄军压得不断後退。
雷时声瞧着天雄军阵脚浮动,捡起地上散落的长枪便来到了将士们身後,与将士们奋力刺出长枪,捅穿了一名汉军面颊的同时收枪并拔高声音。
「总理待我等如亲子,报恩总理,便在今日!」
「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