需要一上午时间,才能彻底破开第八座炮台。
正巧不巧,明日便是王之纶所率营兵轮换,而王之纶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难过。
高兴在於,汉军需要继续炮击半日炮台,而他只需要守剩下半日便好。
难过在於,他又要与汉军短兵交战,且这次必须拿出十分力气才行。
「狗攮的,明日不丢下几百条性命,恐怕是守不住这二郎关了。」
烛火下,王之纶的牙帐显得昏黄阴森。
坐在主位的他,嘴里骂骂咧咧的同时,不由得看向了坐在帐内的副将。
「侯采那厮如何说的?」
「回将军,事情都办妥了。」副将先给出回答,接着又表情肉痛道:「就是给了太多东西。」
「多少?」王之纶询问。
「二百两黄金……」
「这淫根生出的狗玩意!」听到侯采竟然要了自己二百两黄金,王之纶下意识便站了起来。
黄金便於携带,所以他自然会将黄金带在身上。
虽然已经预料到了拉拢侯采需要花费不少真金白银,但他还是没想到,侯采这厮竟然敢拿这麽多。
二百两黄金,这都足够足够培养几十名精骑了。
王之纶脸上横肉不断抽搐,但最後还是冷哼道:「若能撤到南边,定要好好找补回来!」
见他这麽说,副将忍不住说道:「可是我们若是撤走,秦太保和傅督师那边……」
「他们先活下来再说吧!」王之纶忍不住冷哼,同时对刚刚返回,还不知道情况的副将说道:
「成都城被四万贼兵围困,傅宗龙带着两万大军坚守其中。」
「秦良玉这边又被城外最少两万汉军围困,且关内情况如何,你也清楚。」
「前番北边铜梁来报,贼兵入寇安居,马万春等将不敢轻动。」
「如此情况下,秦良玉即便守住二郎关,恐怕也要损失惨重。」
「届时她能不能守住自己的石柱和酉阳都成问题,哪还有心思来管老子。」
这麽想着,王之纶心里不由得舒坦了些。
副将闻言,恍然大悟的同时,又不免担心道:「可明日是我军守城,若是贼兵攻势凶猛,那……」
「攻势凶猛就唤秦良玉派援兵。」王之纶毫无负担地说道:
「明日汉军没有太多时间强攻关隘,我们只需守住明日,接下来四日便都交给秦良玉去战。」
「若是情况不妙,我军便立即南撤……对了!」
王之纶顿了顿,提醒说道:「令人将营寨的南辕门修得宽敞些,以便撤军。」
「是。」副将虽说觉得未战先怯有些不妥,但仔细想想,只有活下去才能讨论妥不妥当,其它免提。
想到此处,他不由得起身道:「那我现在就去操办。」
「去吧。」王之纶摆手示意,随後也起身准备休息去了。
他休息过後,夜色渐渐浓重,最後慢慢转白。
「哔哔——」
当木哨声开始作响,王之纶也起床洗漱好後,调遣麾下兵马开始前往二郎关换防。
与王之纶交换的是秦佐明,而秦佐明没有多说什麽废话,交接了旗牌後便开始率军撤出二郎关。
如此,二郎关又恢复了最开始的情况,那就是以王之纶麾下营兵为主坚守。
「轰隆隆——」
「狗攮的,天才放亮便要打,看得清吗?!」
炮声响起时,王之纶正在藏兵洞外焦虑地走动,听到炮声後他便骂骂咧咧的钻入了藏兵洞内。
「嘭!嘭!嘭……」
炮弹砸在敌台上的震动感不断传来,王之纶咬着牙安静等待着。
後方,秦良玉则来到营盘的箭楼上,眺望着中梁山上的二郎关。
撤下来的秦佐明已经去休息,马万年陪在其身旁道:「这王之纶麾下三千营兵的甲胄齐全,不知道能否独自守过今日。」
秦良玉闻言,浑浊的目光稍微明亮了些,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以过往贼兵的手段来看,除非时间紧要,不然他们首日都是试探攻打,王参将应该能守住。」
秦良玉这般说着,同时询问道:「北边可有消息传来?」
「没有。」马万年摇头回答,接着安抚道:「祖母,刘峻集结了那麽多兵马在这里,且那两千精骑也时刻在我军眼皮底下。」
「别说刘峻没有余力分兵,便是有余力分兵,但他能分的也不过就是精骑罢了。」
「若是不分出精骑来攻,那他派步卒走山道来攻,恐怕不等南下,便被我军塘骑发现了。」
马万年这话也有几分道理,毕竟秦良玉将塘骑向南北派出二十里,而二十里的距离对於步卒来说,起码要走小半日。
哪怕大明朝的精骑,面对这二十里的距离,也需要最少两三刻钟的时间。
两三刻钟虽然不足以调遣兵马,但也足够让营盘内的将士做好防御准备了。
在汉军精骑就在眼皮底下的情况下,马万年会如此放松也正常。
不过若是汉军精骑消失大半日不见,马万年便会警惕了。
「刘峻手段颇多,不可不防。」
秦良玉仍旧小心,而马万年见她如此,只能摇了摇头。
「轰隆隆——」
祖孙聊着的同时,汉军的炮声再度作响,而秦良玉也闭上了嘴,安静看着远处的二郎关。
时间在等待中不断流逝,而汉军的炮击也持续了一轮又一轮。
当时间来到正午,往日本该在这时停下休息的红夷重炮仍旧作响,而汉军营内也渐渐升起了炊烟。
肉香味开始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而营内的老卒们在嗅到肉香味後纷纷起身。
「都准备准备,等会别吃的太饱!」
「什麽?」
新卒们闻言疑惑看向他们,而老卒们则是咧嘴笑道:「会吐出来的。」
原本还满脸疑惑的新卒们,脸色不由得变得紧绷起来。
与此同时,汉军火炮阵地不远处也修起了一座两丈高的箭楼。
刘峻、朱轸、王呗、庞玉等人站在箭楼上,亲兵们将饭食与刚刚炒好的肉食端上桌来。
一盆白菜炒猪肉和一盆米饭,外加上解腻的野菜汤。
这不仅是他们这些将领今日的饭食,也是全军将士的饭食。
汉军往日也有肉食,但肉食极少。
一旦肉食管够,那就说明需要将士们出力奋战了。
「总镇,先吃饱饭吧!」
朱轸为刘峻打了饭菜,接着走到刘峻身旁递出碗筷。
双手扶在箭楼护栏上的刘峻远眺二郎关,依稀可见第八座敌台已经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这代表汉军可以攻打二郎关了,也代表计划将按步骤实施。
汉军必须如狮子搏兔般,在接下来的战事中狠狠压制明军,这才能逼得秦良玉自乱阵脚,北部的陈锦义才有轻兵渗透的机会。
可是二郎关的地势摆在眼前,想要打出计划中的效果,就必须付出足够的死伤。
「你们先吃吧,吃完饭後半个时辰开始吹号,我亲自为将士们擂鼓。」
刘峻的目光始终看向二郎关,而朱轸闻言也不再说什麽,坐回位置上後,给刘峻留下了饭菜,接着便大口吃了起来。
随着他们吃饱喝足,半个时辰後吹号集结的军令也开始传往各营。
除了外围负责放哨及保护刘峻安危的精骑外,汉军需要留驻一营兵马防守其余三个方向,随时策应塘骑。
余下两营兵马,才是汉军强攻并要拿下二郎关的主力。
军令传达下,将士们纷纷开始在民夫的帮助下穿甲,提前走出营盘并等待起来。
「呜呜呜——」
随着号角声响起,营外的汉军纷纷按照往日那般集结起来,而朱轸等人也策马来到了这两营战兵的面前。
两营战兵中,披甲兵也不过七千人,而二郎关地势险要,七千人不可能一拥而上。
所以在众将士的注视下,朱轸直接对身旁王柱吩咐道:「王柱,你亲率重庆营甲、乙两部兵马,节制民夫千人,掘壕而进!」
「末将领命!」王柱不假思索作揖应下,而旁边的旗兵也开始挥舞令旗。
不多时,甲乙两部两千余战兵走出,而这一幕也被二郎关上的明军塘兵收入眼底。
面对汉军两部兵马开始朝着二郎关靠近,明军塘兵毫不犹豫地吹响了口中木哨。
「哔哔——」
刺耳的木哨声响起,藏兵洞内还在郁闷的王之纶则脸色骤变。
「狗攮的刘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