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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再见!北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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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东兴楼——叫几个菜来。」说着刘长贵咬着牙的从兜里掏出来两块大洋,开口说道,「今个儿咱们爷们儿喝几盅,给你送行——」

    夜色深沉,金家孝堂。

    金家不似那守旧之家,接三送七的,但金铨毕竟担任过总理的,门生故吏,一班官场中的人物也倒不少,因此都是接三这天前来吊孝,这又不得说,大忙了一天。

    到了八九点钟,金家上上下下,电灯还是一齐亮着,乌衣巷这一条胡同,也还都让车子塞满了。

    终於快到深夜,无论是过来帮衬的,还是探望的————也大多走的乾净!

    金家众人,也是受了刺激,始终没有多少困意,混混沌沌的。

    终於趁着现在空闲功夫,在其他人劝说之下,方才各自回屋休息片刻。

    一身孝服的金燕西的步履沉重,心中却是想着另外一事。

    自己这些兄弟姐妹,或有职业,或有积蓄,或有本领,或有好亲戚帮助。

    可唯有自己没有一件也站立住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全靠一点月费零用,现在去世了,月费恐怕也不能维持。

    可要说去弄差事,好差事已经失了父亲这块招牌,不容易到手了。

    就是一些小差事,百儿八十的薪水,何济於事?

    再者自己也没有多少本事,不似大哥衙门里政务熟通————

    一边想着,一边走到自己房里,只见冷清秋侧着身子躺在沙发上,手托着半边脸呆了,也只管垂泪珠儿。

    而另外一处。

    金敏之刚劝慰着自已母亲睡下後,头脑昏沉沉,也朝着自己房间里走去——

    金铨突然去世,心中本就悲痛不已,再加之梅丽的母亲又弄了一出吃大烟殉情的闹剧,让金敏之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心神俱疲。

    白日里强撑的镇定与礼数,此刻如潮水般退去,只剩下一片迷茫。

    「王玉芬——父亲丧事还没有处理完——你就要分家——」

    「不分家——那外面欠的那些款子怎麽办!」

    刚巧经过三哥金鹏振的房间,又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压抑的争吵声,虽然听的不是很清楚,但隐约之间也能听个大概。

    分家!

    只是这两个字入了耳朵,让金敏之顿时一愣,前两日子文的话,又重新涌入了自己的脑海。

    「————总理去世,树倒糊狲散——金家早晚也要闹到分家的地步,——」

    这才几日,竟真应验了子文的猜测。

    「欠的款子——还不是你——!」

    「是我————」屋里的声音弱了三分後,却又陡然提高,「是我又怎麽了——敏之还说要筹措款子帮了咱们——可这都过去两三日了——怎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看一点希望也是没有了——」

    「————早分晚分都是分!父亲那些古董字画、房产地契,还有外头的股份,现在不趁着人多眼杂算清楚,难道等别人先伸手?到时候我们三房喝西北风去?」

    金鹏振似乎被噎住了,半晌才传来他底气不足的辩解,「那————那也得等父亲入土为安再说!这像什麽话!传出去————」

    「传出去怎麽了?」王玉芬打断他,语速更快,「金家现在还有什麽怕传的————等这事儿一了,你看谁还登门?————咱们不为自己打算,谁替咱们打算?」

    只是听到这里,金敏之顿时一阵恍惚。

    刹那间,心寒不已。

    既然三哥都已经起了这样的心思,那大哥,二哥哪里!甚至燕西也都已经有了自己的小家庭——怕也少不得有这样的想法!

    轻轻摸了摸兜里的那张从未离身的支票。

    留在金家,还是跟着子文南下——?脑海中恩念头,再一次的动摇。

    此刻有千思万绪的走回房间——

    只是却没有注意到————离开後,金鹏振房间里,探出来朝自己张望的身影。

    清晨——

    雾色朦胧。

    昨夜陪着刘长贵不过喝了碗白酒,此刻醒来,便觉得口於舌燥——

    忍着不适,起身收拾洗漱,喝了杯热水後,方才舒服了些。

    「李先生,您醒了——刚出炉的火烧——」

    打开房门,正巧秀儿买完早餐从外面回来,掏出篮子里的火烧。

    「秀儿,你们——跟着我走,还是留在这里!」接过火烧,咬了一口,蒸腾的热气带着麦香,那味道,绝了。

    「先生——俺和栓子哥商量好了————跟着你走——!」

    李子文动作微微一顿,看着对面的秀儿,「想清楚了?南下路途不近,往後————也不一定安稳。」

    「想清楚了。」秀儿用力点头,「俺跟栓子哥,能遇上先生,是老天爷开眼————是先生教俺们认字,给俺们饭吃,从来没把俺们当累赘。」

    秀儿瘦弱的身子,却更坚定,「跟着先生,去哪儿都成,————栓子哥力气大,也能帮着先生跑腿办事————」

    「好。」

    李子文咽下口中的食物,目光在秀儿身上停留了片刻後,淡淡的说道,「那便一起走。去收拾一下,不用多带,几件换洗衣裳就行。其他的,到了南边再置办。」

    「哎!」秀儿脸上绽开一点点轻松的笑意,应了一声,把装火烧的篮子往李子文手里一塞,转身就小跑着往她和栓子住的西厢房去了。

    日头东升将一些重要的书稿整理好,擡头看了眼柜头上那半幅惠崇真迹,小心翼翼的取下来,放进箱子里——

    「李先生,咱们走吧——!」

    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後,外面响起了栓子的声音。

    「走吧!」

    李子文手里提着箱子,回了一声,站在有些清冷的院子。

    最後再看了一眼,这个他停留了一年多、给予过他短暂安宁的小院,终於是时候说再见了——

    「李先生——车已经准备好了!」刚出巷子,对面驶过来一辆汽车。

    「陈兄弟,周兄弟!」

    打开车门正是陈鹏飞二人,打过招呼——李子文三人坐上车来,没有任何的停留,随着一阵轰鸣,离着草料胡同越来越远!

    刘宅!

    「那小子走了————」

    炕头上,早就醒来的刘长贵,听着外面声音逐渐消散,又看着一旁眼眶通红的玉屏,踌躇了好久,才幽幽的说道,「闺女,姻缘天定,莫要强求——」

    听到这话,刘玉屏身子一顿,原本止住的泪水,又再一次的忍不住的掉落下来——

    见得自家闺女这般,刘长贵只有长声一叹,「——东厢房——以後咱们就给这小子留着——

    1

    「」

    汽车驶过,透过车窗,一辆辆骡马大车「嘎吱嘎吱」地在旁边碾过,偶尔伴随着车把式鞭梢的空响。

    不远处一队士兵扛着枪,灰布军装皱巴巴,大摇大摆的穿过大街——

    「国民军」

    李子文认出,这身军装正是冯焕章的国民军打扮,忍不住开口问道,「张雨亭离开北平了——!」

    要不然国民军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城里。

    「报纸说——前个儿,张雨亭带着东北军——坐着火车离开了北平城——撤到津门——」

    听着周贵的话儿,李子文只是眉毛一挑,。

    自己怎麽忘了!

    怕是孙岳胡景翼,联合冯焕章想要偷袭张雨亭的计划,东窗事发了。

    行驶了好一段时间,汽车最终停在了前门火车站附近。

    下了车後,车站上人头攒动,擡头看了一眼,灰色的砖砌站楼比着後世那可差远了。

    「先生,这边走,小心脚下。」陈鹏飞在前面引路,周贵则帮忙提着另一件行李,四人费力地挤进人流。

    而赵正洪和老谢,早就在这里等候多时——

    走到站楼,看了眼手腕的表儿,还没有到发车的时间——

    趁着功夫,李子文不断的朝着外面张望。

    五分钟十分钟二十分钟」栓子哥,你说李先生在等谁啊!」

    随着时间的流逝,看着李子文脸上越来越着急的模样,秀儿低声的伏到栓子的耳旁问道。

    ——

    「俺怎麽知道——」

    「我猜——李先生在等那位吴小姐——」秀儿瞧了眼憨笑的栓子哥,语气笃定。

    看着车站里进进出出,听着旁边嘈杂的吆喝,叫嚷,李子文不由的有些担忧起来。

    离着发车还剩下不到二十分钟!

    怎麽语棠还没有来?难不成路上出了变故——?

    心中有些後悔,怎麽没有先去管家,一同把语棠接过来。

    「文哥————文哥——」

    就在李子文打算出去瞧瞧的时候,一阵清脆带着惊喜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随着声音转头看去——一道熟悉的不能在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不是语棠——

    「秀珠——!你怎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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