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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 滇省之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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续恳求?

    刚才那一幕已经证明,恳求只会触怒对方。

    搬出大道理?

    那些道理在这双眼睛面前,轻得像尘埃。

    用苏芃的事求情?

    不,那是他的私事,与任务无关。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只能缓缓站起身。

    转身。

    走向门口。

    一步。

    两步。

    三步。

    阳光从敞开的门照进来,落在门槛上,镀成一片温暖的金色。

    他只要迈出这道门槛,走出这座山门,回到那个尘世——

    就永远失去这个机会了。

    他的手扶上门框。

    那一刻,他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临江大学那面镜墙。

    不是302室那些泛黄的档案。

    不是自己跪在门口哭得像个孩子的那一幕。

    是更远的。

    更早的。

    更深的。

    是滇省。

    是他的家乡。

    是那片红土地,那些蜿蜒的山路,那些一辈子没出过大山的乡亲。

    他想起三个月前接到的最后一次电话。

    父亲的声音很急迫,说村里又有人失踪了,这是今年第七个。说后山那片林子,夜里经常传来奇怪的声音,像哭,又像笑。说家里的老黄狗,前几天突然对着空无一人的院子狂吠了一夜,第二天就死了,眼睛瞪得老大。

    通话最后,父亲说:

    “儿啊,你要是认识什么高人,请一个回来看看吧。爹不怕死,可爹怕你回来的时候,已经找不到家了。”

    他的手握紧了门框。

    指节泛白。

    他没有回头。

    却开口了。

    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锈铁。

    “仙长。”

    他顿了顿。

    然后——

    他猛地转身。

    大步走回茶桌前。

    双膝一屈——

    重重跪了下去。

    那一声响,连茶桌上的茶盏都轻轻震了一下。

    赵青柠瞪大了眼睛。

    赵晓雯眉梢微动。

    程默跪在地上,额头触地。

    不是刚才那种被威压压迫得不得不跪。

    是心甘情愿。

    是五体投地。

    是把自己所有的尊严、所有的骄傲、所有的“特情局王牌专员”的身份,统统砸碎在地上。

    “求仙长发发慈悲——”

    他的声音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颤抖,带着哽咽,带着二十三年来从未有过的脆弱。

    “救救我的家乡——”

    “救救滇省的百姓!”

    茶室里陷入死寂。

    炭火在茶炉里轻轻炸裂,噼啪一声。

    窗外古柏的树冠里,风铃般的脆响忽远忽近。

    李牧尘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着地上那个五体投地的身影。

    看着那鬓角霜白的头发。

    看着那黑色制服下微微颤抖的脊背。

    看着那双手——

    攥紧的指节上,全是老茧和旧伤。

    那是二十三年来,无数次执行高危任务留下的印记。

    那是这个男人用自己的命去换别人的命,留下的证据。

    李牧尘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动容。

    是——

    停顿。

    他看见了一丝因果之线从程默身上飞出。

    极细极细。

    细到几乎看不见。

    可它确实存在。

    它从程默的眉心飘出,缓缓飘向他,悬停在他周身三尺之外。

    然后停住了。

    李牧尘微微一怔。

    他已成就真仙。

    仙光垂落,万法不侵。

    万千因果,早已与他无关。

    可这一丝因果——

    从何而来?

    它为什么能穿过仙光的屏障?

    为什么能悬停在他身前?

    为什么——

    在等待他的回应?

    李牧尘抬起右手。

    五指微曲。

    紫微斗数,在指尖无声运转。

    那是他成仙之后极少动用的推演之术。到了他这一步,世间万象,大多一眼可辨,无需推算。

    可这一丝因果,太细,太远,太——

    古老。

    需要推演。

    卦象流转。

    星河倒悬。

    片刻后。

    李牧尘的手指顿住。

    他的目光落在程默身上。

    落在那五体投地、颤抖着恳求的身影上。

    那目光——

    柔和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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