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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旧馆深处,墨香如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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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后翻,字迹越来越乱:

    “八月十五日。他变卦了。他说家里不同意,说我是学生,他是先生,传出去会毁了他前程。

    他说……让我把孩子打掉。

    我不肯。这是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啊!

    他说我不知廉耻,说我勾引他。

    我……我没有……”

    日记在这里中断了几页。

    等再有记录时,已经是民国二十六年,九月:

    “九月三日。阴。

    我被关起来了。在图书馆的地下室。他说,让我在这里反省,等想通了,就打掉孩子。

    每天有人送饭,但不见天日。

    我想父亲,想母亲,想家里的弟弟。

    可我不能回去。这个样子回去,父亲会气死的。”

    接下来的几页,字迹颤抖得几乎无法辨认:

    “九月十日。雨。

    他说……他要结婚了。和校长的女儿。

    那我呢?我的孩子呢?

    他说,给我一笔钱,让我离开省城,永远不要再回来。

    我不走。我要这个孩子。

    他说……那你就永远待在这里吧。”

    最后一页。

    纸上是凌乱的字迹,有些字已经写串了行:

    “他们来了。要带我去……去哪里?

    他说,送我去乡下养胎。

    可他们的眼神不对。

    我怕。

    笔,我的笔掉在地上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这本日记,请告诉我的父亲母亲——

    女儿不孝。

    女儿……不甘。”

    日记到这里,戛然而止。

    最后一页的右下角,有一个暗红色的手印。

    不是墨水。

    是血。

    房间里一片死寂。

    只有手电筒的光,照着那本泛黄的日记,和那个暗红色的血手印。

    李诗雨已经捂着嘴哭了出来。

    赵晓雯眼圈通红,紧紧握着她的手。

    林文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张师傅站在楼梯口,长叹一声:“造孽啊……”

    李牧尘轻轻合上日记。

    油纸包裹里,还有别的东西。

    他继续翻找。

    一根银簪子,簪头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已经氧化发黑。

    半块玉佩——青白玉,雕着双鱼戏水图案,只有一半,断裂处很整齐,显然是故意摔碎的。

    还有……一张照片。

    黑白照片,已经严重褪色,但还能看清上面的人。

    一个穿阴丹士林蓝旗袍的少女,梳着两条麻花辫,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容羞涩而明媚。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书仪留念,民国二十五年秋,摄于校园。”

    陈书仪。

    那个失踪的女学生。

    李牧尘看着照片上的少女,又看了看手中的日记。

    他终于明白了,笔中的怨念为何如此复杂。

    那不是单纯的怨恨。

    那是一个少女,在最美好的年纪,被欺骗,被囚禁,被背叛,最后……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的怨念里,有对负心人的恨,有对命运的不甘,有对未出世孩子的眷恋,还有……对生的渴望。

    她不是自愿成为怨灵的。

    她是被迫的。

    “所以,小雨听到的那些听不懂的话……”李诗雨哽咽道,“是书仪在说话?”

    “是她的残念。”李牧尘点头,“通过笔仙游戏,附在了小雨身上。她想……诉说。”

    “诉说自己的冤屈?”

    “不止。”李牧尘看着日记最后一页那个血手印,“她还想……求救。”

    “求救?”林文渊不解,“她已经……死了啊。”

    “死,不是结束。”李牧尘缓缓道,“她的魂魄,可能还被禁锢在某处。笔中的怨念,只是她的一部分。真正的她……可能还在受苦。”

    他站起身,手电筒的光再次扫过房间。

    “张师傅,这栋楼,或者说这个校园,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阴森?或者,有没有关于‘闹鬼’的传说?”

    张师傅脸色变了变,犹豫片刻,才低声道:“有倒是有……但都是些老话,不知真假。”

    “请讲。”

    “老图书馆后面,有一口井。”张师傅的声音压得很低,“民国时期就填了,现在上面盖了花坛。但老人都说……那口井,不干净。”

    “怎么个不干净法?”

    “说是有女学生投井自杀。也有人说,是被人推下去的。”张师傅摇头,“具体我也不知道,都是听上一任管理员说的。他说,晚上值班的时候,偶尔能听到井那边有女人的哭声。所以后来学校就把井填了,还在上面种了花。”

    井。

    李牧尘想起了笔中的记忆碎片:井口,黑暗,下坠。

    还有日记里最后一页的绝望。

    “那口井在哪儿?”他问。

    张师傅带着众人回到一楼,从图书馆后门出去。

    后门是一个小小的天井,三面是墙,一面是图书馆的后墙。天井里种着些花草,中间是一个圆形的花坛,花坛里种着月季,开得正艳。

    “就是这里。”张师傅指着花坛,“井就在花坛底下。三十年前填的,我亲眼见过施工队往里面倒混凝土。”

    李牧尘走到花坛边。

    灵识向下延伸。

    花坛的泥土之下,是厚厚的混凝土。混凝土之下,是……

    空洞。

    一个深不见底的空洞。

    虽然被混凝土填塞,但空洞的形状还在。

    那确实是一口井。

    而且,井底……

    李牧尘的灵识触碰到井底的瞬间,一股强烈的怨念,如同沉睡的猛兽被惊醒,骤然爆发!

    不是笔中那种破碎的怨念。

    是完整的、浓郁的、几乎凝成实质的怨念!

    伴随着怨念涌出的,还有一声凄厉的、仿佛来自深渊的呼喊——

    “救……我……”

    声音直接在灵识中炸响。

    李牧尘身体一震,后退半步。

    “观主?”林文渊急忙扶住他。

    “没事。”李牧尘稳住身形,脸色凝重。

    他看向花坛,看向那丛开得正艳的月季。

    真相,就在这里。

    在这口被填埋的井里。

    陈书仪,可能从未离开。

    她的魂魄,一直被禁锢在井底。

    而那支笔,那本日记,只是她留下的……求救信号。

    “林居士,”李牧尘缓缓道,“我要开井。”

    “开井?”林文渊脸色一变,“这……这是学校的地,要经过校方同意……”

    “来不及了。”李牧尘看向他,“令嫒只有两天时间。而且……”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

    “井里的那位,也等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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