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华军官扭头看了他一眼,冷冷地道:「为确保我军登陆区域安全及後勤补给线畅通,暂时委屈各位了。缴了他们的械,集中看管起来。」
「你们敢?————尔等海外藩夷,不识天朝礼法!————大胆!————放肆!」刘成业气得满脸通红,跳着脚大骂。
他身边的卫所兵更是吓得面如土色,握住兵器的手微微发抖,一时间不知道是该乖乖弃械投降,还是勇敢地上前保卫上官。
一名新华军士兵被刘成业的吵嚷弄得有些不耐烦,左右看了看,从旁边一堆准备用来擦拭火炮的破布中捡起两块沾满油污的脏布,揉成一团,走到刘成业面前。
「你————你想干什麽?!唔————唔唔!————」刘成业的斥骂声戛然而止,变成了愤怒而屈服的呜咽。
他的嘴被臭烘烘的抹布死死堵住,双手也被反剪绑了起来,连同他那几十个手下,一起被押送到码头附近一个废弃的货仓里看管了起来。
新华军登陆并扣押天津左卫官兵的消息,像一阵风似的传遍了天津各级衙门。
巡抚衙门里,冯元刚刚听完派往大沽口军士的详细回报,脸色阴晴不定。
堂下的官员们更是议论纷纷,一片譁然。
「反了!反了!」漕运分司主事李振邦跺脚道,「这新洲藩国,狼子野心!说是勤王,却一来就缴我大明官兵器械,囚我朝廷军将,与叛匪何异?!」
「抚台,应立即调集三卫兵马,将其驱赶下海!」
天津右卫指挥使周安却连连摇头:「李大人,稍安勿躁!你且去大沽口亲眼看看!人家那兵,那统,那炮!咱们这三卫的老爷兵,哪里是人家的对手?别没把人赶下海,反倒把贼兵引进城了!」
「周指挥此言差矣!」兵备道王肇坤反驳道,「他兵再精,也不过数千人,远来疲惫,我天津三卫尚有数千之众,据城而守,未必怕了他!」
「王大人慎重。」天津左卫指挥使孙德胜小心地说道:「新华军毕竟是打着勤王的旗号,若我们贸然攻击,岂不坐实了抗旨勤王、与贼勾结的罪名?」
他转向冯元,「抚台大人,末将以为,当务之急是弄清这新华军的真实意图。他们若真为勤王而来,为何不提前行文我天津,依礼借道,反而行此强硬手段?」
户部分司的郎中王朴方则忧心忡忡地说:「他们一上岸就索要官仓和漕粮!这可如何是好?漕粮关系京师百万民生。」
「京师万一————万一守住了,朝廷追问起来,我们私自动用漕粮资藩,这罪名谁担待得起?可若不给,他们强行夺取,我们又当如何?」
冯元听着属下们七嘴八舌的争论,只觉得头痛欲裂。
每一个问题都切中要害,每一个选择都艰难无比。
支持新华军?
且不说他们这点兵力能否起到作用,单是其桀骜不驯、反客为主的态度,就让人极度不安,谁能保证他们不是一个「借勤王之名行窃居大明之土」的海外夷贼?
甚至————与闯贼有勾结,改弦更张,投附——新朝?
拒绝他们?
凭天津现有的力量,能挡得住吗?
一旦开战,天津城必遭兵之灾,生灵涂炭,这个责任他负不起。
更何况,万一他们真是来勤王的,自己阻挠勤王之师,岂不是成了大明的罪人?
骑墙,此刻成了最「安全」却也最煎熬的姿态。
「够了!」冯元扬终於忍不住,低喝一声,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他揉了揉太阳穴,转头朝兵备道王肇坤说到:「基厚(王肇坤,字基厚),你亲自去一趟大沽□,以本抚的名义,询问对方领兵军将,究竟意欲何为?还有,要求他们立刻释放那名百户及被扣官兵。」
「同时,晓之以情,动之以理,漕粮乃国之根本,万难轻动,请他们体谅地方难处。」
他顿了顿,又对三卫指挥使说:「赵指挥、孙指挥、周指挥,尔等立刻回去,整顿兵马,加强城防,没有本抚命令,不得与新华军发生冲突,但也要严密监视其动向!」
「那————漕仓那边?」王朴方急忙问道。
「先拖着。」冯元扬长叹一声,「就说调拨粮草需要时间清点核算,能拖多久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