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
是他用那个并不高大、却无比厚重的背影,硬生生把这部剧从一部普通的恋爱剧,扛成了平成时代的社会现象。
“怪物啊……”
大多亮看着监视器,“他今晚,算是暂时封神了。”
……
屏幕上,故事迎来了尾声。
三年后的东京街头,人潮汹涌。
已经和里美结婚的完治,在人群中偶然重逢了莉香。
北原信穿着那件标志性的风衣,站在人行道上。
他看着眼前依然笑容灿烂、却已经不再属于他的莉香,眼神里没有了当初那种乡下小子的迷茫与慌乱。
那是经过了岁月沉淀后的眼神。
既有着对往昔的怀念,也有着对现实的坦然接纳。没有撕心裂肺的遗憾,只有一种成年人特有的、带着淡淡苦涩的释然。
“再见,完治。”莉香笑着挥手。
“再见。”
北原信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后,他停了下来,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所有观众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期待着他能像第一集那样冲回去,哪怕只是一次。
但他没有。
他只是紧了紧手里给妻子买的蛋糕,重新迈开步子,融入了茫茫人海。
那个背影,克制,隐忍,却又充满了力量。
它像是在告诉所有人:泡沫破了,梦醒了,我们失去了很多,遗憾了很多。但生活还得继续,我们还得提着蛋糕,回家去面对那个并不完美、但真实存在的明天。
“呜……”
江东区的一间廉价出租屋里,刚收到破产清算通知的中年社长,看着那个背影,捂着脸痛哭失声。
他哭的不是完治和莉香的错过。
他哭的是那个再也回不去的、狂热又美好的80年代。
北原信的那个转身,替全日本的成年人,向那个黄金时代做了一次最体面、也最残酷的告别。
……
一周后。
富士电视台不得不专门腾出了一间会议室,用来存放寄给《东京爱情故事》剧组的信件。
邮递员每天都要拖着好几个大麻袋进来。
这些信件的收件人一栏,写的很少是“北原信”或者“铃木保奈美”。
绝大多数,写的是“给永尾完治”。
工作人员拆开其中一封,里面没有粉丝的狂热表白,只有一张薄薄的信纸,上面是一行工整的钢笔字:
【完治君,谢谢你。看到最后你没有回头的那一刻,我终于下定决心把负债累累的公司关掉了。虽然很疼,但我会像你一样,提着蛋糕回家,好好过日子的。】
另一封信里夹着一张皱巴巴的一千日元:
【这是我仅剩的钱了。请完治君一定要幸福啊。看到你在电视里笑,我觉得我也能再坚持一下了。】
北原信站在那堆积如山的信件前,随手拿起一封。
指尖触碰到信纸的瞬间,仿佛能感受到写信人当时颤抖的笔触。
在这个寒冷彻骨的二月,他饰演的这个角色,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它变成了一团火。
虽然微弱,虽然笨拙,但它真真切切地在这个即将崩塌的时代里,温暖了无数双冻僵的手。
“北原桑。”
大田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屋子的信,声音有些发颤,“你可能……真的成了一个不得了的演员了。”
北原信没有说话。
他只是将那封信沿着原本的折痕小心地叠好,放进贴身的西装口袋里。
那张薄薄的纸片隔着衬衫贴在胸口,明明很轻,却硌得肋骨生疼。
“大田桑。”
北原信打破了沉默,声音有些低沉。
“在!”大田下意识地挺直了腰背,仿佛面对的不是自家艺人,而是一位刚刚走下神坛的大人物。
“找几个结实的箱子,把这些信都装回去。一封也别丢。”
说完,他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随手搭在肩上,推开门走了出去。
“啪嗒。”
休息室的灯关了。
昏暗的走廊里,只有皮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笃定,清晰,一声接着一声,回荡在这个刚刚创造了收视神话、却又迅速归于平静的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