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第0374章 一碗姜汤暖旧巷 雨打芭蕉话当年

首页
关灯
护眼
字: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进书架
影。

    “微言。”沈砚舟放下碗,双手交叠放在桌上,像在法庭上准备陈述,可语气却比法庭上柔和得多,“有些事,我一直想跟你说。今天在图书馆,你让我抱一下,我就知道,这辈子我放不下了。”

    林微言捧着碗,指尖被碗壁烫得发红,可她没有松手。

    “你说。”她的声音很轻。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然后从随身带的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信封已经有些旧了,边角磨得发白。他把它放在桌上,推到林微言面前。

    “这里面有几样东西。一个是我爸当年的诊断书,时间是五年前的三月。一个是顾氏集团当时发来的合作意向书,上面有法律条款,也有秘密协议。还有一份……是我当年草拟的分手信。我写了很多遍,最后寄出去的那版,只留了一句话。现在想想,那大概是我这辈子写得最差的一篇东西。”

    林微言没有拆信封。她只是看着它,像在看一道结了五年的痂。

    “你当时为什么不能告诉我?”她问。

    “因为告诉你,你就会留下来。可我爸的手术费、后续治疗,还有那些追债的人,不会因为你的留下就消失。顾氏的条件很明确,我必须全身心替他们处理那几桩跨国诉讼,三年不能离开核心团队,也不能对外透露。他们怕你成为变数,所以要求我断干净。”

    “你就答应了?”

    “我没得选。”沈砚舟的声音低下去,像被雨声吞了一半,“我爸躺在重症监护室里,一天的费用比我当时全部的积蓄还多。我若拒绝顾氏,他就只能等死。可若答应,我就得亲手推开你。那段时间,我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剩下的时间都在想,怎么才能两全。可这世上,没有两全。”

    林微言捧着碗的手指收紧了。她低下头,碗里的姜汤已经凉了,可她还是端起来喝了一口。那股辣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呛得她鼻尖一酸。

    “所以你选了当孝子,当负心人。”她说。

    “是。”

    “那你知不知道,那五年我过得怎么样?”

    沈砚舟没说话。他放在桌上的手,指尖微微发白。

    “我每天从工作室回来,就坐在你现在坐的这张椅子上发呆。有时候陈叔给我送碗馄饨,放在门口,我都不想开门。我觉得自己像被丢进了一口井,喊也没人应。”林微言的声音平静,可每个字都像从井里捞上来的,又冷又重。

    “后来我慢慢想通了。你不欠我的。你当时也有你的难处。可理解归理解,疼还是疼。那种疼,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抹掉的。”

    她抬起头,看着沈砚舟:“所以你现在回来,带着这些证据,要我给你什么答案?原谅,还是复合?”

    沈砚舟没有躲她的目光。他也看着她,眼里有歉疚,有心疼,更多的是一种近乎固执的认真。

    “我不求你现在就给我答案。我回来,只是想让你知道,当年的事,不是你不好。你一点错都没有。是我,我一个人的问题。你不需要原谅我,也不需要马上接受我。我只想重新追你一次。像当年在图书馆那样,找借口靠近你,一天一天来。你愿意给机会,是我的福气。你不愿意,我也认。但我会等。”

    林微言听着,眼泪在眼眶里转了几转,终究没落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把碗往桌上一放,站起身来。

    “太晚了。你该回去了。”

    沈砚舟站起来,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信封往她那边又推了推。然后他走到门口,拿起靠在墙角的伞。

    “微言。”

    她没回头。

    “我明天再来。给你带陈叔说的茶叶。”

    门开了,雨声更大。他撑开伞,走了出去。

    林微言站在原地,听着他的脚步声一点点远去。巷子里的雨还在下,打在青石板上,打在她的门上,打在那些经年的旧墙上,响成一片。

    她终于转过身,走到门口。巷子里已经没人了,只有马灯的光晕在雨里摇摇晃晃,把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她关上门,回到桌前。那个牛皮纸信封还躺在那里,被灯光照得发暖。

    她坐了很久。久到后窗的芭蕉叶上积满了水,雨渐渐小了。

    最后,她伸出手,把信封拿起来。

    她知道,自己终究会拆开它。

    因为有些答案,迟了五年,可还是来了。

    窗外,巷子尽头的路灯下,一辆黑色的车安静地停着。车里的人没有走,就那么坐着,透过雨雾,望着那扇亮着灯的小窗。

    那是沈砚舟。

    他说过会等。

    雨停了。芭蕉叶还在滴水,一滴,一滴,像在替那些说不出口的话,慢慢落下来。

    雨声歇了,巷子里静得出奇。

    林微言拆开了那个牛皮纸信封。

    里面有一张泛黄的诊断书,上面印着市中心医院的字样,日期是五年前的三月。沈父的名字被蓝墨水写得很潦草,诊断栏里那几行字像刀子,直直地往人眼睛里扎。她不敢多看,翻到下面,是一份顾氏集团的合作意向书,页数不厚,却句句带着机锋。她逐字读下去,那些冰冷的法律条文背后,藏着一个年轻人被逼到墙角的窘迫。

    最底下是一张信纸。

    那不是寄给她的那封。纸很新,折得整整齐齐。她展开来,上面只写着一行字,笔迹工整得近乎虔诚:

    “微言,如果五年后你还能看见这封信,说明我还活着。活着,就不算输。”

    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可林微言的手却在抖。她捏着那张纸,指节泛白,呼吸又轻又乱,像是怕惊动了纸上的字。五年,一千八百多天。她在这巷子里修了无数本旧书,补了无数个破洞,却始终补不上自己心里那个洞。现在这张纸上的字,像一根极细的针,从那个洞的边缘穿过去,不狠,却疼得钻心。

    她拉开工作室的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的石板路还湿着,墙角的水洼映着马灯的光,碎碎的,像撒了一地金箔。她没打伞,也没换鞋,就那么踩着水往前走。走到巷口,一抬头,便看见了那辆黑色的车。

    车里的沈砚舟还坐在那儿。车窗半开,他的胳膊搭在窗沿上,指尖夹着一根没点着的烟。他看见林微言,愣了一下,随后推开车门,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一片浅浅的水光,谁都没有先说话。

    夜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带着雨后的清寒,还有芭蕉叶上未干的潮气。

    “你不是走了吗?”林微言的声音有些哑。

    “没走。”沈砚舟看着她,“想离你近一点。就停在这儿了。”

    “你不冷吗?”

    “不冷。”

    “骗子。”林微言往前走了两步,伸手碰了碰他的胳膊。衬衫袖子已经被夜风吹得发凉,指尖触上去,像碰到一块没有温度的石头。

    “你在这儿等了多久?”她问。

    “没多久。想抽烟,又怕你不喜欢烟味,就没点。”

    林微言盯着他,眼泪到底没忍住,从眼角滑下来,落进脚下的水洼里,溅起一点微不可见的涟漪。她没有擦,只是吸了吸鼻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沈砚舟,你这个傻子。”

    沈砚舟往前走了一步,两步,三步。他的手慢慢抬起来,犹豫着,最终还是轻轻覆在了她的后脑勺上,把她往自己怀里带。

    “对,我傻。傻到把这五年都押在一个连答案都不确定的人身上。”

    林微言把脸埋进他肩窝里,眼泪洇湿了他的衬衫。她没再说话,只是伸手,环住了他的腰。

    远处,陈叔的店已经关了,门板缝里透出一点暖黄的微光。巷口的老樟树被风吹得沙沙响,像在替他们叹这一口气。

    有些结,打了五年,终于在今天,松了。

    (第0374章 完)
上一页 回目录 下一章 存书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