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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7章晨光与旧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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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的契机。命运有时候真的很奇妙,像一个圆,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起点。

    中午时分,最后一笔补色完成。林微言放下工具,长长舒了口气。她后退一步,端详着自己的作品——破损的页面已经基本修复,九尾狐的画像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从纸上跃出。

    很满意。

    她拍了照片,发给客户。对方很快回复,是一连串的赞美和感谢,说下午就来取。

    林微言回了个“好”,开始收拾工具。这时,手机又响了,是周明宇。

    “微言,在忙吗?”

    “刚忙完。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晚上有没有空。我朋友开了家新餐厅,说味道不错,想请你去尝尝。”

    林微言沉默了一下。她想起昨晚,想起沈砚舟,想起那枚袖扣,想起他们说的那些话。

    “明宇,”她开口,声音很轻,“我……我和沈砚舟和好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周明宇笑了,笑声里有些勉强,但更多的是释然。

    “是吗?那……恭喜你。”

    “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周明宇说,“微言,我一直都知道,你心里有他。我只是……想试试,万一呢。但现在看来,没有万一。”

    “你是个很好的人,”林微言说,“你会遇到更好的人。”

    “这种话就免了。”周明宇又笑,“行了,我知道了。那……我们还是朋友吧?”

    “当然。”

    “那就好。有空一起吃饭,不带他,就我们俩。我还想听听你们破镜重圆的故事呢。”

    “好。”

    挂了电话,林微言心里有些闷。周明宇是个好人,她不想伤害他,但感情的事,没办法勉强。希望他能早日找到真正属于他的人。

    下午两点,客户来取书。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很儒雅的样子。他仔细检查了修复好的《山海经》,连连点头。

    “林老师手艺果然名不虚传。这九尾狐,简直活过来了。”

    “您过奖了。”林微言谦虚地说。

    “不过奖不过奖。”客户很满意,爽快地付了尾款,还多给了两千,说是辛苦费。林微言推辞不过,只好收下。

    送走客户,她看了眼时间,才三点。离沈砚舟来接她还有三个小时。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那枚袖扣,她还戴着。早上走得急,忘了摘下来。

    她抬起手腕,看着那枚银色的袖扣。在阳光下,它闪着柔和的光,那行小字清晰可见:“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她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也许,这就是天意吧。

    她打开抽屉,取出那个紫檀木盒子,里面躺着另一枚袖扣。她把两枚袖扣放在一起,一对分离了五年的袖扣,终于团聚了。

    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沈砚舟。

    “你看,它们又在一起了。”

    沈砚舟很快回复:“就像我们。”

    后面还加了个笑脸。林微言看着那个笑脸,忍不住也笑了。他以前从来不用表情符号,说那是小孩子才用的。现在居然会用笑脸了。

    人真的是会变的。

    但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她收起袖扣,开始整理工作室。工具归位,废纸清理,桌面擦拭干净。然后她换了衣服,坐在窗前,看了一会儿书。

    是一本关于古籍修复理论的书,很枯燥,但她看得津津有味。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昏昏欲睡。

    她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四点半了。

    该准备准备了。

    她起身,去里面的小卫生间洗了把脸,补了点口红。镜子里的自己,气色不错,眼睛里有光。那是五年未有的光彩。

    五点半,沈砚舟发来消息:“在路上了,大概十分钟到。”

    林微言回了个“好”,开始收拾包包。手机、钥匙、钱包,还有那个装着袖扣的紫檀木盒子——她想,今晚也许可以把这个还给他。

    不,不是还。是物归原主,是让这对袖扣,重新属于他们两个人。

    她锁好门,走到巷口。傍晚的书脊巷很热闹,下班的人,放学的小孩,买菜的阿姨,人来人往,充满烟火气。

    她站在那里等,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像打翻的调色盘。

    然后她看见了他的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沈砚舟下车,朝她走来。他换了身衣服,不是早上那件白衬衫,而是一件浅灰色的休闲西装,里面是简单的黑色T恤,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随性。

    他手里拿着一束花。不是玫瑰,而是白色的洋桔梗,配着几枝绿色的尤加利叶,清新淡雅。

    “给你的。”他把花递给她。

    林微言接过,花香淡淡,很好闻。“怎么突然送花?”

    “不突然。”沈砚舟看着她,眼睛里有温柔的光,“早就想送了。以前没钱,送不起。后来有钱了,又没资格送。现在终于可以送了,就多送点。”

    “油嘴滑舌。”林微言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走吧,餐厅订的六点半,现在过去刚好。”

    两人上了车。沈砚舟发动车子,汇入车流。晚高峰刚刚开始,路上有些堵,但他们不急。车里有音乐,有花香,有彼此,堵车也变得不那么难熬了。

    “今天顺利吗?”沈砚舟问。

    “挺顺利的。《山海经》修好了,客户很满意。你呢?”

    “上午的会开了三个小时,下午见了客户,谈了笔大单子。”沈砚舟说,“但最开心的是现在,能和你一起吃晚饭。”

    林微言笑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会说话了?”

    “一直都会,只是以前不好意思说。”沈砚舟看了她一眼,“现在想通了,喜欢就要说出来,不然谁知道?”

    “嗯,有道理。”

    车子拐进一条安静的小路,最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院前停下。院门是木质的,上面挂着块牌匾,写着“听雨轩”三个字,是苏体字,很秀气。

    “就是这里。”

    沈砚舟停好车,两人走进院子。里面别有洞天,小桥流水,假山回廊,典型的苏州园林风格。服务员穿着旗袍,引他们到一间临水的包厢。

    包厢不大,但很雅致。窗外就是一小片池塘,荷花开了几朵,在晚风中轻轻摇曳。

    “这里真美。”林微言赞叹。

    “喜欢吗?”

    “喜欢。”

    沈砚舟笑了,把菜单递给她:“看看想吃什么。松鼠鳜鱼是招牌,必须点。其他的你看着来。”

    林微言点了几个菜:松鼠鳜鱼、清炒虾仁、蟹粉豆腐、莼菜银鱼羹,都是地道的苏帮菜。沈砚舟又加了个东坡肉和一份枣泥拉糕。

    “点这么多,吃不完。”林微言说。

    “吃不完打包,明天当早餐。”沈砚舟说,“难得来一次,多尝尝。”

    等菜的时候,两人喝着茶,看着窗外的景色。夕阳完全落下去了,天边还留着一抹绯红,倒映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沈砚舟,”林微言忽然开口,“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

    “这五年……你是怎么过的?”

    沈砚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他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前两年最难。父亲手术虽然成功了,但恢复期很长,需要人照顾。我白天在律所上班,晚上去医院陪床,周末还要处理顾氏那边的事。每天睡不到四小时,有时候坐在车上就睡着了。”

    林微言心里一疼。她想象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日子。

    “第三年,父亲好多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我开始拼命接案子,想早点还清顾氏的钱。那一年我接了二十几个案子,几乎没休息过。累是真的累,但看着欠款一点点减少,就觉得值得。”

    “第四年,钱还得差不多了。我开始想,等还清了,就去找你。但又怕……怕你已经有了别人,怕你不肯见我。所以一直拖着,直到今年,才终于鼓起勇气。”

    他说得很平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但林微言知道,那五年,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对不起,”她说,“如果当年我坚持一点,如果我去找你问清楚……”

    “不怪你。”沈砚舟握住她的手,“是我先推开你的。是我没给你选择的机会。微言,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菜上来了。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浇着红色的酱汁,酸甜的香气扑鼻而来。沈砚舟夹了块鱼肚肉,放到她碗里。

    “尝尝。”

    林微言尝了一口,外酥里嫩,酸甜适中,确实地道。她点点头:“好吃。”

    “那就多吃点。”沈砚舟又给她夹了虾仁,夹了豆腐,夹了莼菜,很快她的碗就堆成了小山。

    “够了够了,你自己也吃。”

    两人吃着饭,聊着天。聊这五年的变化,聊彼此的近况,聊未来的打算。像要把错过的五年,一点点补回来。

    吃到一半,林微言从包里拿出那个紫檀木盒子,推到他面前。

    “这个,还给你。”

    沈砚舟打开盒子,看见那对袖扣,愣了一下。

    “这是……”

    “这对袖扣,本来就是一体的。”林微言说,“五年前你送给我,我把它们分开了。现在,我把它们还给你。以后……我们一起保管。”

    沈砚舟看着盒子里的袖扣,又看看她,眼睛里有水光闪过。他深吸一口气,点点头。

    “好,我们一起保管。”

    他取出其中一枚,戴在自己手腕上。然后拿起另一枚,看向林微言。

    “手给我。”

    林微言伸出手。沈砚舟将那枚袖扣,轻轻扣在她的手腕上。银色的金属贴着她的皮肤,凉凉的,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暖了。

    “这样,”他说,“我们就永远在一起了。”

    林微言看着手腕上的袖扣,又看看他手腕上的那枚,笑了。

    “嗯,永远在一起。”

    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下来,池塘边亮起了灯笼,暖黄色的光倒映在水里,像碎了一池的星星。

    而他们的故事,在错失了五年之后,终于重新开始。

    这次,他们不会再把彼此弄丢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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