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光。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的影子。
“林微言。”他轻声说。
“嗯?”
“这句话,我五年前就该对你说。”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说: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等我。”
林微言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涩压下去。
“谁等你了。”她说,声音有些发颤,“我只是……只是……”
她说不下去了。
沈砚舟轻轻把她拉进怀里。
她没有挣扎,只是把头埋在他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
那心跳声一下一下,像鼓点,又像她自己的心跳,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老张在屋里透过窗户看了一眼,嘿嘿一笑,又缩回去了。
年轻人,真好。
从村子回来,天已经快黑了。
沈砚舟把车停在书脊巷口,林微言下车前,忽然说:“那张拓片,可以给我吗?”
沈砚舟愣了一下:“哪张?”
“我拓的那张。”
沈砚舟从后座拿出那张拓片,递给她。
林微言接过来,小心地卷好。
“下次,”她说,“换我教你。”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温柔。
“教我什么?”
林微言想了想,说:“教你修复古籍。虽然你学法律的,可能用不上。但……但我想让你看看,我每天都在做什么。”
沈砚舟点点头。
“好。”
林微言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头。
沈砚舟还坐在车里,看着她。
她冲他挥挥手,转身跑进巷子。
沈砚舟坐在车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嘴角的笑意久久没有散去。
第二天,林微言一早就去了陈叔的书店。
陈叔正在整理书架,看见她进来,眼睛一亮。
“哟,丫头,今天气色不错啊。昨天拓印学得怎么样?”
林微言把那张拓片递给他。
陈叔接过来,看了半天,点点头。
“不错不错,第一次就能拓成这样,有天赋。”他抬头看着她,“那小子教的?”
林微言点点头,脸微微一红。
陈叔笑了,把拓片还给她。
“丫头,有些事,躲是躲不掉的。既然躲不掉,不如坦然面对。”
林微言看着那张拓片,沉默了几秒,然后轻声说:“陈叔,我知道。”
陈叔拍拍她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林微言把拓片小心地收好,转身出了书店。
巷子里,阳光正好,洒在青石板路上,泛着温暖的光。
她深吸一口气,往前走。
前面,是她的路。
接下来的日子,林微言和沈砚舟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多。
有时是他来接她下班,带她去吃晚饭。有时是她去他律所附近,等他忙完一起散步。有时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陈叔的书店里,各看各的书,偶尔抬头对视一眼,又各自低下头去。
那些年错过的时光,好像正在一点一点被找回来。
十一月初,林微言接到一个电话。
是周明宇打来的。
“微言,最近还好吗?”
他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但林微言听出了一丝疲惫。
“挺好的。你呢?”
周明宇沉默了几秒,说:“我调到外地了,今天回来办点手续。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
林微言愣了一下。
周明宇调到外地了?她怎么不知道?
“什么时候?”
“今晚。如果你方便的话。”
林微言想了想,说:“好。”
晚上六点,林微言到了约定的餐厅。
是一家川菜馆,不大,但很干净。周明宇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看见她进来,站起身冲她招手。
他看起来瘦了些,也黑了些,但笑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和。
“坐。”他说,给她倒了杯茶,“想吃什么?随便点。”
林微言接过菜单,随便点了几个菜。
等菜的间隙,周明宇忽然问:“你和他,和好了?”
林微言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周明宇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被笑容掩盖了。
“那就好。”
林微言轻声说:“明宇,对不起。”
周明宇摇摇头。
“说什么对不起?感情的事,没有对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早就知道,你心里一直有他。我只是……只是有点不甘心而已。”
林微言没有说话。
周明宇放下茶杯,看着她。
“微言,你是个好女孩。值得被人好好珍惜。他要是对你不好,你随时来找我。”
林微言笑了,眼眶有些发酸。
“好。”
菜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周明宇说了些外地医院的事,林微言听了,觉得那里的生活虽然辛苦,但好像也挺充实。
吃完饭,周明宇送她到餐厅门口。
“就送到这儿吧。”他说,“我车停那边。”
林微言点点头。
周明宇看着她,忽然张开双臂。
“抱一下?”
林微言愣了一下,然后上前一步,轻轻抱了他一下。
周明宇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然后松开。
“保重。”他说。
“你也是。”
周明宇转身走了,背影在夜色里渐渐模糊。
林微言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人流中,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有些人,注定只是生命里的过客。
但正因为有过他们,生命才更完整。
她转身,往书脊巷的方向走去。
走出几步,手机响了。
是沈砚舟。
“在哪儿?”
林微言报了地址。
“别动,我来接你。”
挂了电话,林微言站在路边,等着。
夜风吹过来,带着初冬的凉意。她紧了紧外套,看着街上的车水马龙,心里却莫名地安定。
几分钟后,沈砚舟的车停在她面前。
她上了车,车里很暖和,有一股淡淡的皮革味,混着他身上常有的那种清冽的气息。
“吃饭了?”他问。
林微言点点头。
“和谁?”
林微言看了他一眼,说:“周明宇。他调到外地了,今天回来办手续。”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点点头。
“他……挺好的。”
林微言忽然笑了。
“你吃醋了?”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微言笑得更开心了。
“放心,他只是来告别的。”
沈砚舟把车停在路边,转头看着她。
“林微言。”
“嗯?”
“我没有吃醋。”他说,“我只是……有点怕。”
林微言愣住了。
“怕什么?”
沈砚舟沉默了几秒,轻声说:“怕再失去你。”
车里安静下来。
林微言看着他,看见他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脆弱。那个在法庭上气场全开的顶尖律师,此刻看起来,像是一个害怕失去心爱之物的孩子。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你不会失去我。”她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沈砚舟看着她,目光里有光在闪动。
“真的?”
林微言点点头。
“真的。”
沈砚舟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释然,有感激,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他发动车子,驶入夜色。
窗外的灯火不断后退,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林微言靠在座椅上,看着那些光点从眼前掠过,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沈砚舟。”
“嗯?”
“那个《花间集》,你什么时候还我?”
沈砚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不还了。”
“为什么?”
沈砚舟看了她一眼,说:“那是我的。五年前就是我的。”
林微言瞪着他。
沈砚舟笑着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借给你看。借一辈子。”
林微言愣了几秒,然后也笑了。
“成交。”
车继续往前开,穿过城市的灯火,驶向书脊巷的方向。
那里,有一盏灯,在等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