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更不是为了给你负担。”
“我们还是朋友,对不对?”
林微言抬头,眼眶微微发红,用力点头:“是,永远都是朋友。”
“那就好。”周明宇松了口气,语气轻松了几分,“那我先走了,汤记得趁热喝,晚上别熬太晚。有事,一定给我打电话。”
“好。”
他没有再多留,转身,轻轻带上房门,脚步安静地离开。
室内,再次只剩下林微言一个人。
她重新坐回椅子上,望着桌上空荡荡的汤碗,心口五味杂陈。
拒绝周明宇,她没有丝毫犹豫。
可那份愧疚,却沉甸甸地压在心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辜负了一个全心全意对她好的人,只因为心底,还装着一个伤她最深的人。
值得吗?
她不知道。
就在这时,手机轻轻震动了一下。
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很短,只有一句话。
【风凉,别站在窗边太久,注意身体。】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跳。
这个语气,这个关心的方式,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沈砚舟。
他真的还在巷子口。
他一直在看着她。
林微言几乎是下意识地冲到窗边,推开窗户,朝着巷子口望去。
暮色已经沉了下来,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洒在湿漉漉的路面上。巷子口的老槐树下,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灯没有开,只能隐约看到驾驶室的位置,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隔着朦胧的夜色,她似乎能感觉到,有一道目光,正牢牢地落在她的身上。
深沉,执着,从未移开。
他真的在这里,守了她一整个傍晚。
从他离开工作室,到现在,整整三个多小时。
他没有再上来打扰,没有再发多余的消息,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车里,像一个沉默的守护者,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守着她窗口的那盏灯。
林微言站在窗边,指尖死死攥着窗沿,指节泛白。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软,疼,密密麻麻,蔓延全身。
五年前,他也是这样。
她熬夜修复古籍,他就在楼下等着,不说一句话,不打一个电话,直到她窗口的灯熄灭,他才默默离开。
五年了,什么都变了。
他们分手了,陌路了,他成了高高在上的金牌律师,身边有了顾氏千金的传闻,可他这种沉默的守护方式,竟然一点都没变。
他到底想干什么?
林微言咬着下唇,眼眶再一次发热。
她想冲下去,想质问他,想让他滚,想让他不要再出现在她的世界里,不要再扰乱她的心,不要再给她不该有的希望。
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样,一步都动不了。
手机再次震动。
还是那条陌生号码,还是简短的一句话。
【我不打扰你,我就看一会儿,马上走。】
卑微,克制,小心翼翼。
这哪里还是那个在外人面前冷峻果决、杀伐果断的沈律师。
这分明是一个怕被讨厌、怕被拒绝、怕彻底失去她的普通人。
林微言再也忍不住,泪水毫无预兆地滑落,砸在窗沿上,碎成一片冰凉。
她猛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把那道沉默的目光,把外面的夜色,把所有的心动与心痛,全都隔绝在窗外。
她背靠着窗帘,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深深埋进去。
压抑了一整晚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哭他的执着,哭他的沉默,哭他五年来的守护,哭自己五年的自欺欺人,哭那段明明相爱却被硬生生拆散的过往,哭自己明明恨他,却在看到他脆弱的那一刻,全线崩溃。
她恨他,可更恨那个,到现在还爱着他的自己。
不知道哭了多久,直到喉咙沙哑,眼睛红肿,身上的力气一点点被抽干,她才慢慢平静下来。
室内静得可怕,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行人脚步声,还有旧书轻轻的呼吸声。
她慢慢站起身,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人,眼眶通红,眼角还带着未干的泪痕,脸色苍白,一脸狼狈。
这副样子,要是被陈叔看到,又要心疼了。
林微言抬手,用冷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刺激着皮肤,让她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她看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在心底告诉自己:
林微言,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不能再被他牵动情绪,不能再为他流泪,不能再对他抱有任何幻想。
当年的伤害是真的,痛是真的,分手是真的,他身边的传闻也是真的。
就算他守一夜,就算他保留了袖扣,就算他有苦衷,那又怎么样?
破镜不能重圆,就算勉强拼起来,裂痕也永远都在。
她不能再重蹈覆辙。
绝对不能。
她擦干脸,重新回到工作台前,把所有情绪全都压进心底最深处,拿起工具,低头,专注地看向纸页。
起子、浆糊、竹纸、镊子。
一点点对齐,一点点修补,一点点压平。
动作专注而熟练,心,也慢慢沉静下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深,巷子里的灯光一盏盏熄灭,只剩下她工作室的灯,还亮着,在寂静的夜色里,温暖而执着。
她不知道的是,巷子口那辆黑色的轿车,一直都在。
驾驶室里。
沈砚舟靠在椅背上,目光始终落在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上,一瞬不瞬。
车内没有开灯,只有远处路灯的光,模糊地映出他轮廓深邃的侧脸,线条紧绷,眼底布满红血丝,满是疲惫,却又带着异常坚定的温柔。
助理发来好几条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公司,还有几份文件等着他签字,几个案子等着他开会。
他全都视而不见。
此刻,世界上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守着她窗口的灯。
从下午离开她的工作室,他就没有走。
他不敢再上去打扰她,怕看到她通红的眼眶,怕看到她冷漠的眼神,怕自己控制不住,把所有真相一股脑地说出来,怕吓到她,怕把她推得更远。
他只能在这里,安安静静地守着。
守到她灯灭,守到她休息,守到她平安无恙,他才能放心离开。
五年前,他别无选择。
父亲重病躺在医院,每天的医药费像一座山压下来,家里早已一贫如洗,医院几次下了病危通知。而唯一愿意伸出援手的,只有顾氏集团。
条件是,与顾晓曼保持“名义上的亲密关系”,帮顾氏打赢几场关键的官司,在规定的时间里,不能和林微言有任何联系,更不能见面。
如果他拒绝,父亲就会被停药,等死。
一边是生他养他的父亲,一边是他爱到骨子里的女孩。
沈砚舟这辈子,从来没有那么绝望过。
他不能眼睁睁看着父亲去死,更不能拖累林微言。她那么干净,那么纯粹,应该守着她的旧书,过安稳平静的一生,而不是跟着他,一起背负这么沉重的压力,一起面对商场上的尔虞我诈。
所以,他选择了最残忍,也最唯一的办法。
亲手推开她。
用最决绝的话,最冷漠的态度,最让她误会的方式,把她狠狠推开。
他至今记得,那天大雨里,她泪流满面,歇斯底里,扯下他袖口的袖扣,摔在地上,转身跑开的背影。
那一刻,他的心,比死还痛。
他多想冲上去抱住她,告诉她所有真相,告诉她他有多爱她,告诉她他舍不得。
可他不能。
他只能站在雨里,任由雨水浇透全身,任由她误会,任由她恨他,任由自己,把所有痛苦一个人扛下来。
那枚被她摔在地上的袖扣,他一直都带在身上。
无数个深夜,他拿出来,一遍遍摩挲,一遍遍告诉自己:
再忍一忍。
等父亲病好,等他站稳脚跟,等他有能力保护她,等他可以不用再向任何人妥协,他一定会回来。
回来找她,回来解释,回来弥补,回来把他欠她的所有温柔,所有深情,所有时光,全都还给她。
这一等,就是五年。
五年里,他拼了命地往上爬,拼了命地让自己变强,拼了命地缩短与她之间的距离。他不敢联系她,不敢见她,只能偶尔通过陈叔,悄悄知道她的消息,知道她还好,知道她还在书脊巷,守着她的旧书。
他无数次,开车来到书脊巷口,就像今天这样,坐在车里,远远看着她窗口的灯,一看就是一整晚。
不敢靠近,不敢打扰。
只能这样,默默守护。
现在,他终于回来了。
带着所有真相,带着所有积蓄的深情,带着足够强大的能力,回来了。
可他看到的,是她眼里的戒备,是她眼底的伤痛,是她对他筑起的厚厚心墙。
他不怪她。
所有的痛,都是他亲手给的。
所有的伤,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他愿意等。
等她愿意听他解释,等她愿意放下防备,等她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
多久,他都等。
一生,他都等。
沈砚舟抬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袖口。
那里,没有袖扣。
那一对袖扣,他已经亲手送到了她面前。
他相信,总有一天,她会重新把它,戴回他的袖口。
就像,总有一天,她会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夜色渐深,万籁俱寂。
书脊巷里,一盏灯亮着。
巷子口,一辆车守着。
屋里的人,心潮暗涌,故作平静。
车裡的人,深情隐忍,默默等待。
一段被时光尘封的情缘,一场迟到了五年的告白,在这个晚风微凉的夜晚,悄悄拉开了更绵长的序幕。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靠近。
只有晚风轻轻吹过,带着旧书的墨香,带着未说出口的爱意,带着未解开的真相,在书脊巷的每一个角落,静静流淌。
沈砚舟坐在车里,望着那扇始终亮着的窗,眼底一片温柔坚定。
微言。
再给我一点时间。
这一次,我不会再放开你的手。
永远不会。
室内,林微言轻轻抚平最后一页纸角,压上镇纸,长长吐了口气。
她抬头,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眼底复杂难辨。
心底,有一个声音,轻轻响起。
沈砚舟,你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这一夜,注定无眠。
书脊巷的故事,还在继续。
星子从云层里钻出来,细碎的光芒,轻轻落在旧书脊上,落在窗沿上,落在两个相隔不远,却隔着五年时光的人心上。
温柔,而绵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