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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3章旧书里的银杏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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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言,我知道你需要时间。我会等,但可不可以...不要完全把我推开?就像今晚这样,偶尔回我一句消息,让我知道你收到了,就好。”

    林微言看着这条消息,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她想起陈叔说的话:“有些东西,你以为丢了,其实它一直在那儿。”

    她回了一个字:“好。”

    “那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

    放下手机,林微言翻了个身,面向墙壁。黑暗中,她能听见自己呼吸的声音,平稳,但有些快。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们刚在一起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夜晚,她睡不着,给他发消息。他总是秒回,哪怕第二天有重要的考试。他说:“你比考试重要。”

    那时候多好啊,以为爱情就是一切,以为牵了手就能一辈子。

    后来才知道,一辈子那么长,长到会有那么多意外,那么多不得已。

    窗外的风大了一些,吹得窗户轻轻作响。林微言拉紧被子,闭上眼睛。睡意慢慢袭来,像温柔的潮水,将她包围。

    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是那个秋天的潘家园,阳光明媚,人声鼎沸。沈砚舟牵着她的手,在旧书摊前停下。他拿起一本《花间集》,转身问她:“喜欢吗?”

    她点头,然后他就笑了,笑容明亮得像秋天的阳光。

    然后场景变换,是分手的那天。雨下得很大,她站在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袖扣掉在地上,滚进排水沟,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蹲下身去找,却怎么也找不到。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她的衣服,她的眼睛。

    “微言,微言...”

    有人在叫她。她抬起头,看见沈砚舟站在她面前,浑身湿透,手里拿着那枚袖扣。

    “我找到了。”他说,“你看,我找到了。”

    她接过袖扣,握在手心。金属冰凉,但她却觉得烫。

    然后她就醒了。

    天还没亮,窗外是深蓝色的黎明前的天空。林微言坐起身,发现自己脸上有泪痕。

    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清晨的空气清冷,带着昨夜雨水的湿润。巷子里很安静,只有早起的鸟儿在树上啾啾鸣叫。

    她看向巷口。那辆黑色的车已经不在了,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回到工作台前,她打开台灯,从书架上取下那本《花间集》。翻开,找到那片银杏叶书签。在晨光中,叶子泛着淡淡的金色,像被时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泽。

    她想起梦里沈砚舟说的话:“我找到了。”

    找到了什么?袖扣?还是别的什么?

    手机亮了一下,是沈砚舟发来的早安消息:“今天有雨,出门记得带伞。”

    林微言看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回:“你也是。”

    几乎是立刻,那边回了一个笑脸表情。

    简单,平常,就像很多年前的每一天。

    林微言放下手机,开始准备今天的工作。今天要修复的是一批民国时期的书信,需要先做消毒处理。她戴上手套和口罩,打开紫外线消毒箱,把信件一页页放进去。

    工作的时候,时间过得很快。等她完成消毒,已经上午九点了。巷子里开始热闹起来,有邻居出门买菜的声音,有孩子上学的声音,有自行车铃铛的声音。

    陈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个包子:“还没吃早饭吧?给,豆沙馅的,你最爱吃。”

    “谢谢陈叔。”林微言接过包子,还是热的。

    陈叔在她对面坐下,看了看她的脸色:“昨晚没睡好?”

    “有点。”

    “因为沈家小子?”

    林微言没有否认。

    陈叔叹了口气:“丫头,陈叔是过来人。感情这种事,没有对错,只有选择。你选什么,就要承担什么后果。但有一点,别让自己后悔。人生太短,后悔太苦。”

    “陈叔,您觉得我该原谅他吗?”

    “这不是该不该的问题。”陈叔摇摇头,“是你想不想,能不能。如果你心里还有他,还爱他,那就可以试着给彼此一个机会。如果你已经不爱了,那就算他有一千个苦衷,也不值得你回头。”

    林微言咬了一口包子,豆沙的甜味在口腔里化开。她想起昨晚沈砚舟站在雨里的样子,想起他说“我心里从来只有你”,想起他说“多久都等”。

    还爱吗?

    她不知道。五年的时间太长了,长到足够让恨意生根,也让爱意蒙尘。她分不清自己对他的感情,到底是残留的爱,还是不甘,或者是习惯性的依赖。

    “陈叔,”她问,“您和婶子吵过架吗?”

    “吵啊,怎么不吵。”陈叔笑了,“过日子哪有不吵的。年轻的时候吵得更凶,有一次她气得回娘家,半个月没回来。”

    “那后来呢?”

    “后来我去接她啊。”陈叔的眼神变得温柔,“买了一大束花,在她娘家门口站了一整天。她妈看不下去了,出来骂我,说‘要站去别处站,别在这儿丢人现眼’。我说‘妈,您让她出来,我跟她说句话,说完就走’。结果她出来了,眼睛红红的。我就说了一句话:‘跟我回家吧,没有你,家不像家。’”

    “然后呢?”

    “然后她就跟我回来了。”陈叔说,“路上我们还吵,但吵着吵着就笑了。其实夫妻之间,吵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架都懒得吵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林微言若有所思。

    “沈家小子有错,错得还不小。”陈叔继续说,“但他肯认错,肯回头,肯放下身段来求你原谅。这说明他在乎。人在乎什么,就会为什么低头。丫头,你好好想想,你想要的是什么。”

    陈叔走后,林微言一个人坐在工作室里。包子的甜味还留在唇齿间,陈叔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打来的。

    “微言,晚上回来吃饭吧?你爸买了条鱼,说给你炖汤补补。”

    “好。”

    “对了,”母亲顿了顿,“明宇说他今晚也过来,说给你带了点中药,治颈椎的。”

    林微言沉默了一下:“妈,您跟周明宇说,不用特意过来。我颈椎好多了。”

    “人家是好意。”母亲说,“微言,明宇这孩子真的不错,对你又上心。你也不小了,该考虑考虑终身大事了。”

    “妈,我现在不想谈这个。”

    “那你什么时候想谈?”母亲的声音有些急,“微言,我知道你心里还惦记着沈砚舟。可那孩子...他当年那样对你,你还要等他吗?五年了,他要是真在乎你,早就回来了。”

    “他回来了。”林微言轻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他回来了,跟我解释了当年的事。”林微言继续说,“他有苦衷,为了给他爸爸治病,不得已才那么做。”

    “苦衷?”母亲冷笑,“什么苦衷能让他那样伤害你?微言,你别被他骗了。男人想回头的时候,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我知道。”林微言说,“所以我需要时间,去分辨真假。”

    母亲叹了口气:“行,你自己把握。但妈妈提醒你,保护好自己,别再受伤了。”

    挂了电话,林微言觉得有些累。她走到窗边,看着巷子里来来往往的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有自己的苦衷,有自己的选择。

    而她,也该做出自己的选择了。

    不是立刻原谅或不原谅,而是给自己一个机会,去听,去看,去感受。就像修复古籍一样,要一点点剥开表面的污损,才能看到原本的样子。

    她拿起手机,给沈砚舟发了一条消息:“今晚我要回家吃饭,不用等我。”

    几秒后,回复来了:“好。明天见。”

    简单,没有追问,没有打扰。

    林微言收起手机,回到工作台前。今天的阳光很好,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块明亮的光斑。光斑里,尘埃在缓缓飞舞,像细碎的星子。

    她打开那本《花间集》,翻到扉页。沈砚舟写的那行字在阳光下清晰可见:“愿书如故,人如初。”

    书可以修复如故,人呢?

    她不知道。但她愿意,试着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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