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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的晨光挣脱云层时,书脊巷的青石板路还凝着隔夜的湿意。林微言站在工作室的窗前,指尖捏着那张写有沈砚舟号码的名片,纸张边缘已被反复摩挲得有些发毛。窗外的老槐树抽出新绿,枝桠间漏下细碎的阳光,落在她腕间的银镯上——那是周明宇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刻着“平安”二字,此刻却硌得她皮肤发紧。
她终究还是决定去潘家园。
不是因为沈砚舟的邀约,而是昨晚整理书架时,翻出了大学时的古籍修复笔记,扉页上贴着一张泛黄的便签,是沈砚舟的字迹:“潘家园藏着世间温柔,等我们一起去寻。”那字迹遒劲中带着几分青涩,像极了当年那个在图书馆里偷偷给她塞糖的少年。她鬼使神差地想再去看看,想确认那些温柔是真的存在过,还是只是她一厢情愿的幻觉。
换上一件浅杏色的连衣裙,外面套了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林微言将手机、钱包和笔记塞进帆布包,锁上工作室的门。巷口的陈叔正摆着旧书摊,看到她便笑着招手:“微言丫头,今天怎么有空出门?是去潘家园吧?听说今天有大热闹。”
林微言脚步一顿,有些诧异:“陈叔,您怎么知道?”
“沈小子昨天来我这儿淘书,顺口提了一嘴,说要去潘家园看古籍交流会。”陈叔眯着眼笑,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花,“那小子还问我你小时候爱吃什么,我说你最馋巷口的糖炒栗子,他就买了两斤,说要带去给你。”
林微言的心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又酸又麻。她避开陈叔探究的目光,含糊地应了一声:“我就是去看看,顺便找几本专业书。”
“去吧去吧,”陈叔挥挥手,语气意味深长,“有些缘分,断不了的。”
走出书脊巷,阳光已铺满街道。潘家园位于城南,距离书脊巷不算太远,林微言选择坐公交前往。公交车摇摇晃晃地穿行在老城区,窗外的风景缓缓倒退,像一幕幕褪色的电影片段。她靠在车窗上,看着路边的老房子、旧店铺,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五年前。
那时候,她和沈砚舟总是挤在这样的公交车上,他会把她护在怀里,不让拥挤的人群碰到她,还会在她耳边小声讲笑话,逗得她笑个不停。有一次,公交车急刹车,她没站稳,撞进他怀里,他低头看着她,眼底的笑意温柔得能溺死人,轻声说:“微言,以后我当你的刹车,永远不让你摔倒。”
可后来,他却成了那个让她摔得最惨的人。
公交车到站,林微言随着人流下车,一眼就看到了潘家园的大门。朱红色的门框上挂着“古籍交流会”的横幅,门口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空气中混杂着纸张的霉味、木头的清香、还有小吃摊飘来的油烟味,熟悉又陌生。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走了进去。交流会分为室内和室外两部分,室外是一个个临时搭建的摊位,摆满了古籍、字画、文房四宝,室内则是孤本善本的展区,还有老艺人现场演示拓印、装裱技艺。林微言没有立刻去找沈砚舟,而是沿着摊位慢慢逛了起来。
她的目光在一本本古籍上流连,手指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感受着岁月沉淀下来的温度。这些旧书,有的字迹模糊,有的残破不堪,却承载着千年的文化与故事,就像她和沈砚舟的过往,虽伤痕累累,却依旧在记忆里熠熠生辉。
“姑娘,看看这本《唐诗三百首》?清代的刻本,品相完好,价格公道。”一个摊主热情地招呼她。
林微言停下脚步,拿起那本《唐诗三百首》。书页是上好的宣纸,字迹清晰,墨色饱满,确实是清代的刻本。她翻看了几页,目光落在其中一页的批注上——那批注的字迹娟秀,与她大学时的笔记有些相似。
“多少钱?”她抬头问。
“姑娘是懂行的人,我也不漫天要价,八百块。”摊主笑着说。
林微言正想还价,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这本《唐诗三百首》,我要了。”
她的身体一僵,缓缓转过身。沈砚舟就站在不远处,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搭配卡其色的休闲裤,阳光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的身形。他手里提着一个纸袋,里面隐约能看到糖炒栗子的影子,正是陈叔说的那两斤。
“沈律师,”林微言的声音有些不自然,“你怎么在这里?”
“我等你。”沈砚舟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笑意,“我说过,会等你到中午。”
他走到摊位前,从钱包里抽出八百块钱递给摊主,然后拿起那本《唐诗三百首》,递给林微言:“这本批注很有意思,和你大学时的笔记很像,送给你。”
林微言没有接,只是看着他:“沈砚舟,你不用这样。”
“我只是觉得它适合你。”沈砚舟没有收回手,语气带着一丝执拗,“就当是……谢谢你昨天没有直接扔掉我的名片。”
林微言的脸颊微微发烫,她知道他看穿了自己的心思。她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接过了那本《唐诗三百首》,轻声说了句:“谢谢。”
“不用客气。”沈砚舟的笑意更深了,像冰雪消融后的暖阳,“走吧,我带你去看孤本展区,里面有一本宋代的《花间集》,是影印本,和我们当年淘到的那本很像。”
《花间集》这三个字,像一根细针,再次刺痛了林微言的心。她握着书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但她没有拒绝,只是默默跟在沈砚舟身后,向室内展区走去。
两人并肩走着,中间隔着一拳左右的距离。林微言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与五年前的味道一模一样。那时候,他总爱用雪松味的洗衣液,她说这个味道像他,清冷又温柔。
“你这些年,还好吗?”沈砚舟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林微言愣了一下,随即平静地回答:“挺好的,守着我的工作室,修复古籍,日子很安稳。”
“那就好。”沈砚舟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我听说你这几年在古籍修复界很有名气,修复了好几本国家级的珍贵古籍。”
“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事。”林微言淡淡地说,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沈砚舟没有再追问,只是放慢了脚步,配合着她的节奏。室内展区的人相对较少,光线柔和,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墨香。沈砚舟带着林微言走到一个玻璃展柜前,里面果然放着一本《花间集》的影印本。
书页泛黄,字迹娟秀,与他们当年淘到的那本几乎一模一样。林微言的目光落在扉页上,那里空空如也,没有任何字迹。而她记忆中,沈砚舟的那本《花间集》,扉页上写着“赠微言,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当年我们淘到的那本,是明代的抄本,比这个更早。”沈砚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怀念,“你当时说,等我们老了,就把它传给我们的孩子,让他们也知道,曾经有一对年轻人,在潘家园的旧书摊上,找到了爱情。”
林微言的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连忙别过脸,看向别处。那些美好的承诺,如今想来,都像是一场笑话。
“沈砚舟,”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我们能不能不要再提过去了?”
沈砚舟沉默了片刻,轻声说:“好,不提过去。那我们说说现在,说说未来。”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认真地说:“微言,我知道我当年伤你很深,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重新走进你的生活,让我弥补我的过错。”
林微言的心跳得飞快,她能感受到他的真诚,也能感受到自己内心的动摇。可是,五年的伤痛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当年的误会也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解开的。
“我需要时间。”她终于开口,声音很小,却异常坚定。
沈砚舟的眼睛亮了起来,像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好,我等你,多久都等。”
就在这时,一个温柔的声音突然传来:“微言?真的是你?”
林微言和沈砚舟同时转过身,看到周明宇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脸上带着惊讶的笑容。他穿着白大褂,显然是刚从医院赶来,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
“明宇哥?”林微言有些意外,“你怎么在这里?”
“我听说潘家园有古籍交流会,想着你可能会来,就过来看看。”周明宇走到她身边,目光在她和沈砚舟之间扫了一圈,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但很快又恢复了温和,“这位是……沈砚舟先生吧?我常听微言提起你。”
沈砚舟的脸色微微一沉,他能感受到周明宇身上的敌意,虽然隐藏得很好。但他还是伸出手,礼貌地说:“周医生,久仰大名。”
两人的手短暂地握了一下,又迅速分开,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较量。
“明宇哥,你怎么还穿着白大褂?”林微言打破了尴尬的气氛,转移了话题。
“刚做完一台手术,来不及换衣服就过来了。”周明宇笑着说,将手里的保温桶递给她,“我妈昨天做了你爱吃的糖醋小排,让我给你带过来。你肯定还没吃饭吧?快趁热吃。”
保温桶还带着温热,林微言接过,心里一阵暖意。周明宇总是这样,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想到她的需求,给她无微不至的照顾。
“谢谢你,明宇哥。”她轻声说。
“跟我客气什么。”周明宇看着她,眼神温柔,“我陪你逛逛吧?我对古籍也挺感兴趣的,正好向你和沈先生请教请教。”
他的话里带着一丝宣示主权的意味,沈砚舟自然听了出来。他眉头微蹙,却没有说什么,只是看向林微言,眼神里带着询问。
林微言有些为难,她不想让气氛变得尴尬,但也知道,有些事情终究是躲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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