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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星门谍 · 第30章 思溟山三叩山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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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到这里,秋雪猛地了起来!

    “不对!”她心里提醒着,“这里边一定有被自己‘忽略掉’的问题!这个问题不搞清楚,自己绝对不能就此告别思溟山……”

    想到这里,她毅然决然,开始往回走——下山了。

    她已经决定:作为一个现代数学前沿领域的科学家,每一个疑点,都是她的必须关注的,无法舍弃的,也是事业赋予她的激起她永远追究下去的——兴致所在!

    ……

    晚上,慕秋雪问到采药老农以及田庄里的上了年纪的乡亲:“老人家们,你们当中,有人见过那个叫‘莫一’的法师吗?……或者有谁见到过那座山门吗?”

    大家都摇了摇头;“我们也是听说啊……很少有人见过那座山门呢。”

    秋雪说:“那你们听说过——有没有人进去过那座山门吗?”

    “姑娘,你问我们,我们都是呆在山里的农民,一辈子也没有什么文化,更没见过多少世面。像我们这种底层的大老粗,漫说能进去了,就是想上前搭句话,人家都懒得搭理你呀!”乡亲们说,“……您能找到那座山门,在我们这儿,就已经是万里挑一的稀罕事儿啦!”

    “嗷,是这样啊……那……您们经历这么多……听说过,怎样才能进去那道山门吗?”秋雪还是想追问下去。

    乡亲们纷纷摇头,都默然了。

    更是有个采茶的老大娘上前拉住秋雪的手臂,劝说她道:“姑娘,您来我们这儿旅游,寺院庙宇多了去啦,方圆上百里,数都数不过来呀!到哪儿去不行啊?像这种‘鬼都不去’的地方,您就别去啦!”

    秋雪看着采茶大娘,微笑着说:“大娘,我不是来玩的,我们是来搞研究的呀!”

    “还‘研’什么‘究’啊?”采茶大娘仍然担心地说,“您没听说:这儿历史上,从《山海经》时代开始,就叫它‘鬼藏山’了吗?……当年多少远来的名士高人,都在这儿找不到人影儿啦?就拿我太老爷爷来说吧——他可是这里唯一的‘老私塾先生’了:他讲汉代就有翰林高人刘樊夫妇;南宋时候就有两代皇上来此梦游,当年道宗许涵度……甚至还有明代那个在‘静修寺’给“梨洲老人”——黄宗羲‘授书’的‘白眉’高师,都是在这不见了……听说民国还有个留洋回来的地质先生,带着个罗盘进山的……都是有去无回……嗨,别说了,您就别去啦……姑娘啊!”

    “可我听说,”秋雪调皮地掐着自己的发梢,嚼在嘴里,斜眼瞥着大娘,撒娇似地偷偷笑着,“这里还是越王勾践去服侍吴王时,家乡父老军民们养精蓄锐,荟萃人才,卧虎藏龙的‘句余·宝地’呢,这又什么说呢?嘻嘻……”

    “要你这么说,那还有人说何仙姑根本就不是在江西啦、惠州啦、什么地方成仙的呢,她是在咱们这思溟山这个地方‘羽化’成仙的呢!”有村民说。

    “何仙姑,那都是神话中的人物,谁见来?”采茶大娘说,“我太老爷爷说的,那可都是文史书册上写着的,有名有姓,有人佐证,历史上可查的真人呐!”

    “大娘……”慕秋雪反过来拉起了大娘的双手,执拗地,“……那我们就更值得‘研究’它一番啦!您说是吧?”

    天哪,这是个什么脾气的姑娘啊!我们这儿怎么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女孩子啊?

    ……老乡们看着秋雪“九头牛拉也不回来”的样子,都叹着气,摇着头。

    看到大家为自己担心,慕秋雪的那双眼神反而越发明亮。——她从小就是这样一个人,用她自己的话说,“全部性格都来自‘父母基因’里继承过来的那种‘倔强’。”——越是被所有人“否定的东西”,越可能隐藏着一种“超越”或“新知”;因此越能促使诚实的科学工作者,从心底里激发出来的那种探索真理的兴致和欲望。相反:全都被认可的东西,她们却——弃之如敝履:

    “我们是为——‘否定’——而出生的!”

    所以,慕秋雪就这样执拗,倔强,却又坦诚地盼望着乡亲们,能指点她些什么。

    还是采药老农出来,对她说了一句话,引起了慕秋雪的注意:

    “你不要直接去‘撬’她的门!孩子……”采药老农说,“那样她就千方百计地回避你!”

    “嗷?……!”慕秋雪感到有一盏烛光照了过来。

    “你要去‘撬’开她说话中的‘缝’隙……!”老农说。

    这句话,“撬开”了慕秋雪的心扉。

    使她一夜都没有熟睡……

    思溟山的问题被《山海经》提出来几千年了,为什么至今还被叫做“鬼藏山”呢?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终于,慕秋雪按照自己几天来掌握的“全维拓扑地图”,选择了一个“合适的”日子、路径、天气和时刻,第三次踏上了拜访思溟山的路程。

    ……

    掐准的时间一到,她上山了。

    慕秋雪,这次上山她显得分外小心——她不再仅仅用身体去“感知路标”,而是仿若道家“无目而见”那般诡秘,在只有她自己清晰的拓扑“阈限空间”(liminal space)关系中,加注了“海森堡&薛定谔·旋转方向轴”……把自己作为一个“负数”,放进波动曲率的多维坐标中,观察自己周围的数值,在自然、平缓地移动……这次,她一定要找到它!

    尽管——山风带着翠竹的凉意吹过自己温热的脸颊;

    任凭——水墨氤氲的云雾山水长卷在身边徐徐开启;

    无论——左藤蔓,右竹影,草木清香抑或泥土腥气;

    生物共鸣,只是灵觉在初启;溪声鸟语,那是声波导航的频率……

    她把以上这些,都纳入为一段低频共振的星际密语;

    她把要叩启的木门石阶,当做自我认知的最新边界!

    终于,下午13点08分21秒——那个声音在拓扑空间中出现了,“哗啦哗啦……哗啦哗啦……”——它极轻、极淡、极低,像从千年时光的缝隙里渗出来,又像是在宇宙律动最底层演奏的,叩动心灵的——乐曲。

    成功了。

    秋雪在花溪渡口的“奇石”上特意留下一串数字,便溯溪而上了……

    很快——开阔平缓的山台,翠竹的长廊,光滑照人的青石,通向幽处的小径苔藓……还有:一声声清扫石径的声音传来。抬头看,一棵歪脖子老榕树,藤蔓间半隐的山门。这一幕,重新出现在慕秋雪的眼前……!

    ……

    眼前的情景并没有让秋雪发声,她只是悄无声息地,躲在青石径旁的一根“斑竹”后,留下第二记号,便静静地走出来,在老旧的山门前凝立下来。

    扫地夫人终于又像以前那样抬起头来,发现了她。

    夫人没有与她搭讪,只是把手中的青竹扫除靠在老榕树上,转回身,去关闭自己的那个还再半开半掩着的山门。

    慕秋雪没有犹豫,迅速上前,拿起那把扫除,就开始了对青石小径上落叶的清扫。

    秋雪就像在家里勤快地打扫院子一样,把散落在青石径上的落叶清扫到两旁……

    可扫了没有两下,一支手臂竟把她拦住了,抬头看,是扫地夫人。

    “不用你,姑娘!”扫地夫人笑着说,“扫地这件事,你不懂!”

    我不懂扫地?——秋雪愣住了,她手中的扫除,也被夫人拿了回去。

    夫人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继续开始自己那种日复一日,“重复”的劳作……

    “夫人……”慕秋雪上前打探道,“我想问……?”

    “姑娘啊,我刚才已经告诉过你了。”扫地夫人头也没抬,眼也没看,这样说:

    “这里没有莫一法师,只有明慧师太呀!”

    “不。”秋雪说,“我是想‘请教’您一个问题!”

    慕秋雪盯住夫人的表情。

    “‘请教’我?”扫地夫人边扫,边说,“我一个老婆子,有什么好‘请教’的呀?”

    夫人一下、一下、又一下,继续在“清扫”她的“石板路”……

    秋雪一双眼睛紧紧地盯住落满树叶的青石地面。

    “我想问……”秋雪眨了眨眼,换了一种口气,“我想问师傅的是:……这几天,我三次过来,每次都见您在扫路,可是每次都看见铺满青石路面上的落叶并没有被扫掉!……您扫来扫去,却未曾将这些落叶扫去……学生想请教您——这,是为什么呢?”

    慕秋雪的这段话,一下子把夫人给怔住了。

    扫地夫人终于停下了她扫地的手,沉默了好一会儿,看秋雪没有再说什么,于是就抬起头来,缓慢地对秋雪回答道:

    “……落叶,本就是大自然赐予大地的馈赠,我们,为什么要去扫荡它呢?”

    听到夫人这么说,秋雪脑子里也在飞快地运转,她继续追问道:

    “师傅,那么您每天在旅客来访的道路上,……在扫什么呢?”

    “我扫的是路面上的灰尘,不是落叶啊!”夫人说,

    “客人怀揣着‘虔诚的心灵’来到此地。路面的‘石板地’,就是他们善意的‘心地’所在——道路,就是他们的心路,是‘心路’之地呀!如此明镜般清澈的‘心路’,我们怎么能让它承担那么多的污垢和灰尘呢?……”

    扫地夫人此言一出,就如同一股清泉瀑布,令秋雪醍醐灌顶!

    天哪!秋雪真的没有想到:看似一个淳朴和善的扫地山妇,竟然能说出这样“炸裂仙界”的哲理出来!这到底是个“农家妇”啊,还是个“讲坛禅师”呀?这样的论述,恐怕连大学里的教授也未必说得出来啊!

    “原来如此,是我学生浅薄啊!”秋雪没敢怠慢,马上跟上夫人的节奏,向她三鞠躬,诚心诚意道,“……难怪我刚才,看到您总是小心翼翼地用扫帚的竹尖,轻轻挑开那些石板缝隙中的泥土呢!原来,您对待我们这些访客,真是用心良苦啊!学生这里受教了。”

    夫人看秋雪竟也如此地敏慧,通礼,虔诚,便继续道:“小事一桩,不值一提。”然后,继续问秋雪,“姑娘,我倒也有一个问题,您能回答我吗?”

    “师傅请问。”秋雪拱手说。

    “您一看就是北方人。”

    “正是。”秋雪说。

    “可您不远千里,却三次被拒;而您仍然:三叩我的山门——所为何来?”

    机锋所向,直指慕秋雪的内心深处!但秋雪并没有显出慌乱;她稍微停顿、振作了一下,冷静片刻,决定采取回旋的语术,继续往下周旋。

    “学生三叩三门,的确是‘有备’而来。”秋雪说,

    “学生一叩,是为了——叩门,

    学生二叩,是为了——叩人,

    学生今天第三叩,则是为了——叩心!”

    “嗷……?”

    这些话不禁令扫地夫人大为惊叹,这哪里是平常人所能说出的话呀!

    “夫人。”秋雪继续平缓、诚意地言道,“您,既然是为‘清心路’,而再一,再二,再三地扫路;那么,学生也就是沿着您的这条“心路”而来的呀!……学生为您倾心洒扫的这条‘心路’,再一,再二,再三地来‘清心’,渐次成为了‘三叩’。您觉得:学生这样再三“清心、洗心、诚心”地做事,您认为——学生做的对吗?”

    “啊……!?竟然是如此…?”明慧万般惊愕!她真的没有料到——这个女孩的思路,竟然如此高格,如此清晰,如此稳妥,丝毫不在自己的下风!

    秋雪没有继续说话,她静静地等待着这件事情再往下面的反应。

    此时,扫地夫人终于开始主动转变了话题:“那么,姑娘,您再三拜访蔽舍,无疑是‘诚心所至’,可赞,可赞啊!但请问姑娘,您此次前来,到底是想解决一个什么‘问题’呢?”

    秋雪拱手道:“学生请问:明慧师太,她……认识——‘莫一法师’吗?”

    师太愕然:“………!?”

    秋雪剑走偏锋,避开“旧式访谈”,改成单刀直入——你“认不认识”!?

    认识——也是你;不认识——还是你;不说话——更是你!

    反正和你有关系!什么关系?就请你回答吧!

    ……这,就是秋雪今天的“杀手锏”。

    扫地夫人半晌,被秋雪“憋得”说不出句话来。

    于是,秋雪说:“师傅,愿谅学生我给‘明慧师太’您:添麻烦了!”

    秋雪判断事情已到了收场关节,就开始显出想要告退的意思,却被扫地夫人叫住。

    “请问姑娘,”扫地夫人说,“您既然已经认出我是‘明慧师太’了,那么也好啦,请问姑娘:如果‘莫一法师’此时不在答话,您找‘明慧’——又有什么事吗?”

    秋雪说:“学生我想当面向‘明慧师太’请教一些学问啊。”

    明慧师太:“请问是什么‘学问’?”

    雪想了想,终于鼓起勇气,直接了当地:

    “学生想问的是——折叠!”

    ……

    空气瞬间凝住了,天地山川,一片死寂。

    此刻,明慧师太没有回答。她的那双眼睛,正死死盯住慕秋雪的表情,仿若两把尖利无比的外科手术刀,直接要切进到秋雪表层肌肤的最深处……

    慕秋雪忍耐着这一切。针对明慧的“进攻”,不为所动!心里非常坚实而且强硬,她想:几个月了,我慕秋雪该走的路,该办的事,该过的坎,已经成为“过去时”!到今天,或成或败,对自己,对他人,没有什么再需客气的了,应该、必须:给我个“交代”。

    二人就这样默默地站着,相对凝立良久。

    明慧也在思量:面对这位不速之客,是拒绝呢?还是承接呢?……而眼前,这个非比通常的女人,她是来“烧香”的呢?还是“拆庙”的呢?……

    山风,带着翠竹的凉意,吹过秋雪温热的脸颊;

    空气,夹着师太身上的粉香,飘过秋雪的发丝;

    “好吧。”明慧师太端详了秋雪一眼,说,“那您……就请随我来吧!”

    ……

    俗话说得好:心诚所致,金石为开。

    黝黑色的山门,“叽拗”一声,被明慧师太推开了——

    明慧师太引着慕秋雪,迈过了高高的山门的门坎儿,对她说:

    “请进,姑娘。请您品一品我们这里的……‘明前蟠曲’:

    ——雪雾山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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