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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孤岛碧血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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号的甲板。

    甲板上全是刀砍斧劈的痕迹,到处是干涸发黑的血。一具具穿着破烂盔甲的骸骨,还保持着死前战斗的姿势,有的握着断刀,有的掐着敌人的喉咙,好像他们的魂,还守着这艘船。

    林寒的心在发颤。

    这些冰冷的骨头,曾是一个个大活人,是大奉最能打的兵。他们不是叛徒,他们是英雄!

    明镜先生的眼眶红了,走到一具靠在主桅杆上、身形最高的骸骨前,缓缓跪了下去,声音嘶哑。

    “元帅,属下……来迟了。”

    这具骸骨,想必就是当年碧血营的大元帅。

    林寒看着这一幕,胸口的气血一阵翻涌,也跟着单膝跪下,对着那具骸骨,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就在这时,林寒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主桅杆的底座。

    那地方,好像刻着什么。

    他凑过去,扒拉开上面的青苔和泥土,发现那竟是一行用刀子刻出来的箭头,指向岛屿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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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生,你看!”

    明镜先生站起身,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神一凝。

    “看来,当年还有人活了下来,在岛上留了线索。”

    两人不再耽搁,立刻顺着箭头的指引,往岛屿深处找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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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上,他们发现了更多的骸骨和打斗痕迹,显然,一场惨烈的追杀曾在岛上发生。碧血营的幸存者,和敌人展开了最后的死战。

    最终,所有的痕迹,都指向了岛屿中央一座巨大火山的山口。

    那山口黑洞洞的,深不见底,像怪兽张开的大嘴,不时有带硫磺味的热气往外冒。

    两人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顺着一条前人凿出的小路,走进了火山口。

    里面并不热,而是一条弯弯曲曲往下的熔岩通道。走了大概百丈,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地底洞窟。

    洞窟正中央,立着一块十多丈高、光滑如镜的黑色石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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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壁上,赫然用鲜血写着四个巨大扭曲的篆字:

    碧!血!丹!心!

    那血字已经变成了暗红色,却仿佛还带着无尽的怨气和不甘,一股惨烈的杀气扑面而来,压得林寒几乎喘不过气。

    在四个大字下面,则是一排排密密麻麻、字迹更小的血书。

    明镜先生几步冲到石碑前,从第一个字开始,一字一句地轻声读了出来。g'

    那是一首绝笔诗。

    “倾舟怒海孤魂泣,血染玄黄恨未平。扶桑鬼,西域僧,内外勾结祸朝纲。”

    “金瓯缺,镇海倾,狼心狗肺严氏贼。最可恨,最可叹,谨防御座侧,佞臣笑东瀛!”

    字字泣血,句句诛心!

    诗句清清楚楚地指出了当年的敌人——扶桑的忍者,西域的番僧,还有……内部的叛徒!

    镇海司!严氏!

    林寒的拳头,瞬间捏得嘎嘣作响。严世藩那张笑面虎的脸,浮现在他眼前。搞了半天,这孙子不光是贪,更是勾结外敌、卖国求荣的千古罪人!

    而最后那句“谨防御座侧,佞臣笑东瀛”,更是把矛头直接捅向了朝堂之上,捅向了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力核心!

    “元帅……这是元帅的笔迹……”明镜先生的声音在抖,他伸出手,想去摸那些血字,又不敢,生怕惊扰了沉睡四十年的英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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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用最后一口气,把真相刻在这,就是为了等一个能给他们翻案的后人……”

    林寒看着明镜先生悲痛欲绝的样子,再看着这满墙的血泪控诉,心里的那股火终于烧到了顶点。

    “先生放心!”他一字一句,咬得死死的,“碧血营的冤,我林寒,就是拼了这条命,也一定给他们洗干净!”

    “好!好!好!”明镜先生连说三声好,眼中泪光闪烁。

    就在他准备细看诗句下面那些更小的、像是叛徒名单的血字时,一声尖锐的呼哨,猛地从洞外传来,刺得人耳膜生疼!

    “不好!有埋伏!”明镜先生脸色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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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话音未落,洞口火光大亮,上百个穿着飞鱼服、拿着劲弩长刀的镇海司缇骑,跟潮水似的涌了进来,瞬间把唯一的出口堵了个严严实实。

    领头一人,又干又瘦,眼神阴得能滴出水来,正是那天在听潮亭,一剑杀了柳生宗次郎的那个老仆!

    老仆看着石壁上的血字,又看看明镜先生和林寒,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冷笑。

    “明镜先生,脚程够快的啊。不过,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来得再快,也是条死路。”

    老仆一挥手,冷冷地下令:“放箭!”

    “嗖嗖嗖嗖!”

    上百支闪着蓝光的毒箭,跟蝗虫过境似的,铺天盖地朝着两人射来!

    “小心!”

    明镜先生大袖一甩,一股柔劲卷出,把林寒猛地推到一根石柱后面,自己则身形一晃,手中破折扇“唰”地展开,化作一道白影,迎向那漫天箭雨。

    “叮叮当当!”

    一阵密集的脆响,明镜先生的身法快得像鬼,手里的扇子舞成一团光轮,居然把上百支毒箭,全给磕飞了!

    可对方人多,箭雨一波接一波,根本没个完。

    “走!”明镜先生趁着箭雨的空隙,一把拉住林寒,朝洞窟深处退去。

    “想走?晚了!”那干瘦老者冷笑一声,身形一闪,居然穿过箭雨,手中软剑划出一道刁钻的弧线,直刺明镜先生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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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剑,又快又毒,还没声音。

    明镜先生刚要回身格挡,旁边又有两个镇海司高手扑上来,封死了他所有退路。

    眼看明镜先生就要被一剑穿心!

    “先生小心!”

    林寒双眼通红,也顾不上多想,脑子里瞬间闪过莫问宗师那句“江海便是最强的招式”。

    他没去硬拼,而是猛地一转身,卯足了全身的力气,狠狠一脚踹在旁边一块一人多高的巨大钟乳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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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钟乳石早就被湿气腐蚀得松动,被他这灌注了全身力气的一脚踹中,“咔嚓”一声,居然应声而断,带着千钧之势,朝着那干瘦老者当头砸了下去!

    这一招,乱七八糟,纯粹是码头工人打架的蛮力,却是林寒在生死关头,对“借势”二字最原始的理解!

    那干瘦老者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明镜先生,哪想到旁边这个不起眼的臭小子会来这么一手,脸色大变,不得不放弃刺杀,身形暴退,险之又险地躲开了巨石。

    “轰隆!”

    巨石砸在地上,整个洞窟都跟着一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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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镜先生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折扇翻飞,点在左右两个高手的腕脉上。两人惨叫一声,长刀脱手,踉跄后退。

    “找死!”干瘦老者被一个无名小子破了杀招,恼羞成怒,软剑一抖,化作漫天剑影,像毒蛇出洞,再次把两人笼罩。

    “跟紧我!”明镜先生拉着林寒,在剑影里左躲右闪,险象环生。

    林寒的武功在这些高手面前跟三岁小孩没区别,但他那股子在生死间磨出来的机灵和狠劲,此刻却发挥到了极致。

    他不再想着怎么出招,而是把全部精神都用来观察。观察敌人的队形,观察洞窟的地形,观察每一块能利用的石头,甚至头顶滴下来的水珠。

    他就好像一条被逼到绝路的狼崽子,用最原始的本能,寻找那一点点活命的机会。

    镇海司的缇骑步步紧逼,把两人死死压向洞窟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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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里,是一堵冰冷绝望的石壁。

    没路了!

    “看来,你们是自己选好了埋骨之地。”干瘦老者一步步走近,脸上的笑越来越狰狞,“送他们上路!”

    几十个缇骑齐声大吼,高举长刀,就要冲上来把两人剁成肉酱。

    林寒背靠着冰冷的石壁,感受着身后的绝望,眼里却没有半点放弃,反而烧起了熊熊的战意。

    他死死握着匕首,准备做最后的挣扎。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明镜先生忽然笑了。

    “谁说这里是绝路?”

    他猛地把手里的翻江令,按在了身后石壁上一个不起眼的凹陷里。那凹陷的形状,居然跟翻江令严丝合缝!

    “咔嚓……轰隆隆……”

    一阵让人牙酸的机括声响起,两人身后的整面石壁,居然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条漆黑幽深的通道,一股冰冷刺骨的海风,从里面猛地灌了进来!

    “走!”

    明镜先生一把将林寒推进通道,自己反手一挥,扇子里飞出几枚黑色的铁蒺藜,打向追得最近的几个缇骑,阻了一阻,随即也闪身进了通道。

    石门,在镇海司众人惊愕的目光中,缓缓关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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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绝不能让他们跑了!”干瘦老者发出气急败坏的怒吼,一剑劈在石门上,只砍出一串火星。

    通道之内,林寒跟着明镜先生亡命飞奔。

    通道的尽头,是一处天然的悬崖。

    悬崖之下,是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以及狂暴无比、卷起无数巨大旋涡的怒海!

    而他们唯一的生路,是悬崖峭壁上,一条不知是天然还是人工开凿的、只容一个人通过的狭窄栈道。

    两人刚踏上栈道,身后就传来剧烈的爆炸声。

    “轰!”

    那扇厚重的石门,居然被镇海司用火药给炸开了!

    “他们在那里!别让他们跑了!”

    无数镇海司缇骑像蚂蝗一样涌出,沿着狭窄的栈道,疯狂追来。

    脚下是咆哮的怒海,身后是如狼似虎的追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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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退一步,粉身碎骨;进一步,刀山火海。

    林寒看着前方在风中摇摇晃晃的栈道,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一张张狰狞的脸,深吸一口气,眼里那股不服输的火苗,烧得更旺了。

    他的人生,好像从卷进这趟浑水开始,就注定要在这样一次次的绝境里,杀出一条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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