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里藏了一营绿营兵!他们一直躲在西门,就等我们全压上来再突袭!我们中计了!”
混乱迅速蔓延到整个战场。清军从城头反扑下来,顺着攻城梯冲下来,和太平军肉搏;城外的伏兵则从侧面包抄,硬生生把天军的阵型撕碎了。
“萧王!快退吧!再不退,我们就全完了!”亲兵们围在萧朝贵身边,苦苦哀求。
萧朝贵一咬牙,低吼道:“退?!我退了,天王怎么看我?桂林没功劳,全州再打败仗,我萧朝贵还有什么脸面!”他猛的拉转马头,挥刀指向乱军之中,“跟我上!杀出一条血路!”
陈天一站在高坡上,看着下面陷入绝境的天军,终于不再犹豫,沉声道:“谭绍光。”
“末将在!”谭绍光立刻上前一步,抱拳领命。
“带三千人,压住左翼,挡住青军的包抄。记住,只挡不追,守住阵地。”陈天一的声音冷静的可怕。
“张大彪。”
“末将在!”张大彪也立刻应声。
“你带一千人,接应退下来的兵,尽量把能救的人都救回来,别让他们全死在城下。”
两人都愣了一下,谭绍光忍不住问:“师帅,那萧王那边——”
陈天一的声音低了下去,有些沉重:“他已经陷进去了,我救不了他。我们能做的,就是保住更多的弟兄,不让损失再扩大。”
萧朝贵冲进乱军之中,虎头刀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带着风声,劈向面前的青军。他杀得很凶,双眼赤红,可青军人太多了,杀退一批,又上来一批,根本杀不完。
冷箭从四面八方射来,一箭擦过他的肩膀,带起一片血花;第二箭射中了他的手臂,让他握刀的力气小了些;第三箭,直接扎进了他的肋下。
胯下的乌骓马发出一声惨叫,前腿一软,跪倒在地,把萧朝贵摔了出去。“萧王!”亲兵们见状,立刻冲过去想保护他,却被冲上来的青军砍倒在地,鲜血染红了地面。
萧朝贵撑着虎头刀,艰难的站起来,鲜血顺着战甲的缝隙往下流,在地上积了一滩。他抬头看了一眼城头,那里飘着青军的旗帜,再回头看了一眼城外乱成一团、死伤惨重的天军,嘴角忽然露出一丝凄凉的笑。
忽的一支长矛突然从人群中刺出,精准的刺穿了他的胸膛。
萧朝贵的身体猛的一僵,虎头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缓缓低下头,看着胸前露出的矛尖,眼中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最后无力的倒在了血泊之中。
傍晚时分,雨又淅淅沥沥的下了起来,冲刷着战场上的血迹,却冲不散那浓郁的血腥味。天军终于击退了青军的反扑,开始收拾战场,尸体一具一具的被抬走,有天军的,也有青军的,在城下堆的像小山。
中军大帐里,安静的可怕,连呼吸声都能听见。洪秀全坐在龙椅上,脸色苍白,双手紧紧抓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他沉默了很久,才艰难的开口,声音有些抖:“西王……死了?”
帐内的将领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也没人敢看洪秀全的眼睛。杨秀清站在一旁,脸色同样难看,他深吸一口气,低声说:“回天王,西王……阵亡了。”那是他紫荆山烧炭的老兄弟,他的政治盟友,少了一个萧朝贵,对他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洪秀全闭上眼,睫毛颤抖着,脸上满是悲伤。过了很久,他才缓缓睁开眼,声音发虚:“收敛西王遗体,好好安葬,我要全州城所有人为西王陪葬。”
还是没人说话,帐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石达开站在帐外,任凭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战甲和头发。他看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全州城,眼神深邃。这时,他看见陈天一从帐内走出来,脚步沉稳,神色平静。
“你早就知道他会出事?”石达开开口问道,声音有些复杂。
陈天一站住脚,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他轻轻摇头:“我知道他太想立功,心已经乱了,这么冲动,很可能会出事。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急,急到连最基本的防备都不要,一头扎进青军的陷阱里。”
石达开望着远处的战场,语气沉重:“萧朝贵也是军中猛将,他这一死,杨秀清肯定会把持更多的军权,军中的平衡,再也保不住了。”
“已经在变了。从桂林没打下来,到全州这场血战,天军的锐气,已经没了不少。而人心,也在悄悄的变。”
前锋营大帐,周默站在陈天一面前,低声说:“师帅,西王一死,杨秀清肯定会加强对各军的控制,很多双眼睛,都会盯到我们这边来。我们越强,怕越容易 被东王猜忌。”
陈天一站起身,解下腰间的佩刀,轻轻放在桌上,刀身反射出冷光。他看着周默,眼神坚定:“猜忌是好事。”
“嗯?”周默有些不明白。
陈天一抬头,目光锐利:“至少说明,他们开始怕了。怕我们的实力,怕我们不受控制。越是这样,我们越要稳住,只有自己足够强大,才能在这乱世里站稳脚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