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人影混战,喊杀声四起。青军营地大乱,有人光着膀子拿枪,有人没穿裤子就往外冲。黑火小队抛出火把,草垛下的黑火药随即燃起,半个营地陷入火海。
“往左冲!”谭绍光劈翻一个敌兵,“从左边缺口冲!”左边地势稍平,大队人马要从那儿过。
远处传来低沉的锣声,永安城里的天军涌了出来,他们扛着行李、扶着伤兵、抬着家什,一面破旧的黄旗高高举起,“天王”两个字隐约可见,洪秀全的车驾紧随其后。
“别停!跟着旗走!”人群里有人大吼。
——
“谭帅!青妖的骑兵从右边压过来了!”乱军中有人大喊。右侧山坡上,青军骑兵的马蹄溅起泥水,一旦他们冲进来,缺口就必然被堵死。
“黑火小队!”谭绍光吼道。三名士兵扛着竹筒火器爬向坡顶,其中一人被长槊捅穿肩膀翻了下去,剩下两人用身子挡着雨,点燃了引线。
“轰!”黑烟裹着碎铁片砸向骑兵,马匹当即翻倒,骑兵队伍顿时乱了阵脚。
前锋营士兵趁机冲锋,死死顶住了侧翼。“再顶一刻!”谭绍光的嗓子已经哑了。
——
“轮到我们了。”陈天一把斗笠扔掉,“第五师,出城!”
三百来人的队伍,队形比正规营还要齐整。雨水打在盔甲上哗哗作响,他们沉默的走向战场。
“我们不求杀多少敌人,只求让后面的人多过去一些。”陈天一边走一边说。
山坳里的泥路被踩得深陷,有人摔倒后,直接被后面的队伍踩过,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青军终于反应过来,几队人马从侧面冲下,想要封死坳口。
“追兵来了!”有人喊道。
“第五师,列阵!”陈天一声令下。百余杆长枪立刻放平,鸟枪队随即跪下。“别开第一枪,除非看见对面人的眼白。”
雨幕里,青军的人影越来越近。“准备!放!”鸟枪齐射,火光一闪即灭,瞬间照亮了青军惊慌的脸。换排再射,几轮齐射把追兵的攻势打了回去。
“冲!”陈天一刀指前,长枪队立刻涌了上去。枪尖戳进人肉的触感,让队伍里有人忍不住干呕,却没有一个人停手。前排的人倒下,后排的人立刻补上。
“再撑一刻!”身后传来呼喊。
——
不知过了多久,黄十三拽住陈天一:“后面没人了!再不走我们就全陷在这儿了!”
陈天一回望,山坳后方只剩下零星的队伍。“撤!边打边退!”他一刀逼退敌兵,脚下打滑,被一个老兵扶住。队形缓缓后撤,缺口仍足够让人通过,但青军却步步紧逼。
“谭队呢?前锋营在哪?”有人喊,却没人应答。雨水打在脸上,已经分不清是汗还是血。
——
天色微亮,山坳另一头现出了浅灰色的天际线,他们已经冲出了永安城。陈天一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永安城的轮廓在晨雾里若隐若现,城墙外还冒着黑烟。
“点人头。”他对周默说。
黄十三的手抖着数完:“……一百九十七。”
陈天一点了点头,抬头望向远方:“通知前锋营,谭绍光为代主将,第五师及亲军战时听其节制。”
“永安已经没有我们的位置了。”他缓缓说道,“前面的路上有青妖,有我们没报的仇,但总算有活下去的机会。这是我们自己的路了。”
雨停了,风依旧很冷,却没了城墙上的那股霉味,只剩下泥土和血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