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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龙寮岭下,尸骨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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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动作快!把粮食药材全部装车!”

    陈天一站在火堆旁,声音急促但沉稳。

    “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绝不能留给清军!”

    士兵们分工明确,熟练的将粮草药材搬上缴获的骡马。

    很快,大火从山坳里烧起来,黑烟冲上天,在傍晚的天色里特别显眼。

    ……

    清军帅帐。

    乌兰泰正烦躁的走来走去。

    突然听到后方粮草被偷袭的消息,整个人僵住了。

    “哪怎么可能?!”

    他一把揪住报信兵的衣领,力气大的快把对方脖子拧断。

    “太平军都被围在永安城里,怎么可能绕到我们后面去?!”

    “将……将军,是一支小部队,来去如风,弟兄们根本没反应过来……”

    报信兵吓得浑身发抖。

    “废物!”

    乌兰泰一脚把报信兵踹翻,胸口一阵气血翻涌,脑子“嗡”的一声,天旋地转。

    正面打不下来,后方又被骚扰。

    他感觉自己掉进了一张看不见的网里,越挣扎,缠的越紧。

    就在这时,一个亲兵拿着一封黄色谕旨,连滚带爬的冲了进来。

    他脸色惨白。

    “将军!京城……京城八百里加急!”

    乌-兰泰颤抖的双手接过谕旨,指尖冰凉。

    谕旨上的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一把把刀子,狠狠捅进他的心脏。

    咸丰皇帝的话比上次更狠。

    斥责他“坐拥数万大军,竟被一小撮发匪阻于坚城之下,糜费军饷,损折兵将,实乃我大清之耻”。

    谕旨的最后,只有冰冷的一句话。

    “十日之内,若再不能破城,提头来见。”

    “噗!”

    一口血从乌兰泰嘴里喷出来,染红了胸前的衣服。

    他眼前一黑,直挺挺向后倒去。

    帅帐里顿时乱成一团。

    ……

    当晚,赛尚阿召集众将议事。

    乌兰泰面如死灰的坐在角落,头发散乱,眼神空洞,一句话不说。

    赛尚阿看着他这样,又气又急,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诸位,战局不利,皇上很生气。”

    赛尚阿的声音沙哑,透着疲惫。

    “现在,该怎么办?”

    帐内一片死寂。

    强攻,伤亡太大,打不进去。

    围困,粮草告急,皇帝催的又紧,耗不起。

    众将你看我,我看你,都没办法。

    就在这死一样的安静里,乌兰泰突然猛的站了起来。

    他眼睛里全是血丝,原本空洞的眼睛此刻烧着疯狂的火。

    脸上没有一点血色,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慌的狰狞。

    “我有办法。”

    他的声音嘶哑干涩,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他身上。

    “强攻,我们死的人太多。围困,我们耗不起。”

    乌兰泰扫视众人,嘴角咧开一个诡异又疯狂的笑。

    “但我们手里,还有一张王牌。”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的说。

    “我们抓了他们几千个家眷,对吧?那些人,有他们的爹娘,老婆孩子,还有吃奶的娃……”

    帐内众人脸色都变了。

    隐约猜到了他想干什么。

    “我们把这些人,全都押到阵前。”

    乌兰泰的声音越来越高,带着一种快要疯了的兴奋。

    “我们当着那些发匪的面,一个一个的杀!我就不信,他们的心是铁打的!我倒要看看,是他们的骨头硬,还是我们的刀快!”

    这话说完,整个帅帐里安静的掉根针都能听见。

    所有清军将领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他。

    他们都是刀口舔血的军人,杀人不眨眼,可屠杀手无寸铁的老弱妇孺,还用他们的命威胁敌人。

    这种事,太不是人了。

    “乌兰泰!你疯了!”

    一个白胡子老将忍不住站起来,指着他骂。

    “这种绝户计,要遭天谴的!传出去,我大清的脸往哪放!”

    “脸面?”

    乌兰泰突然狂笑起来,笑声凄厉。

    “脑袋都快没了,还要什么脸?!只要能赢,我管他什么天谴!什么人伦!”

    他猛的转向赛尚阿,眼神里全是最后的疯狂和乞求,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钦差大人!这是我们唯一的胜算了!”

    赛尚阿坐在帅位上,一动不动。

    苍老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他的手指轻轻敲着桌案,“笃、笃、笃”的声音在安静的帐内格外清楚。

    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上,气氛压抑的让人喘不过气。

    很久。

    他敲击的手指停了下来。

    赛尚阿没有说话,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眼角的皱纹深深的挤在一起。

    这是一个默许的动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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