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天一拔出自己的指挥刀,亲自守在缺口后面,冷静的调动预备队,堵住一个个被冲开的口子。他仔细计算着每一次兵力的投入和火力的安排,把梯次防御、交叉火力这些现代战术用到了极致。
他的目光偶尔会看向东门的方向,在那片同样被炮火覆盖的城墙上,他知道黄雪儿正处在危险之中。
此刻的黄雪儿,正和其他活下来的医护人员一起,被一个凶悍的女官逼着,负责把一筐筐沉重的滚木礌石从仓库搬到城墙边。她瘦弱的肩膀早就被磨得血肉模糊,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一个青军的百夫长注意到了这个在女人堆里显得格外倔强的身影,他狞笑着指着黄雪儿,对身边的弓箭手下令:“看到那个女的没有?给老子射,要活的!”
几支冷箭呼啸而来,黄雪儿身边的两个姐妹应声倒地。要不是她被脚下的尸体绊了一下,这会儿也已经中箭了。
陈天一通过千里镜看到了这一幕,心猛的一揪,握着刀柄的手指都发白了。他真想立刻派一队人冲过去。
但他不能。
北门是永安防线的关键,这里丢了,全城就完了。他是主将,必须守在这儿。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女人在火海里挣扎,自己却只能看着,这种感觉太难受了。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里只剩下冷静。
战斗的间歇,他抓住机会,又一次站上指挥台,望向东门方向。黄雪儿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也正朝他这边看。
隔着几百丈的距离和漫天的硝烟,他举起左手,做了一个他教给斥候的手势,意思是“明天拂晓,执行B计划”。
黄雪儿看懂了。她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这无声的交流,是两人在这片火海里,唯一的约定。
天黑后,青军的进攻终于停了下来。
陈天一回到帐篷,叫来了陈大海和阿福他们。
“头儿,阿福回来了。”阿福的一条胳膊受了伤,他把一份染血的情报放在桌上,“我摸清了,青军为了防咱们的手榴弹,已经在城外挖沟了,准备一点点挖到城下。这是乌兰泰想出的掘进战术。”
“他倒是学得快。”陈天一冷哼一声,随即问道,“我要的东西呢?”
“找到了。”陈大海的声音有些沉重,“下午炮击的时候,一个负责后勤的女兵被弹片打中,当场就……没了。身形和黄姑娘差不多。我已经让人把尸体偷偷运回来了。”
帐篷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压抑。
陈天一沉默了。他站起来,走到帐篷角落,那里放着一个他亲手做的沙盘。他看着沙盘,脑子里却全是和黄雪儿相处的一幕幕。
从靠山屯一路走到金田,那个总是笑着的姑娘,不知不觉已经在自己心里变得这么重要。她不只是黄叔的女儿,更是这乱世里,他心底里的光。
“传我命令。”陈天一猛的转身,声音沙哑但很坚定,“计划不变。明天,就趁着乌兰泰总攻,给雪儿……安排一场逼真的死亡。”
陈大海和阿福他们看着主帅坚定的眼神,全都单膝跪地,沉声说:“遵命!”
与此同时,东王府内,杨秀清听着北门战况惨烈的汇报,满意地笑了。“告诉下面的人,盯紧了。只要陈天一战死,或是防线崩溃,立刻接收前锋营,这股力量要掌握在我们手里!”
深夜,陈天一在临时的救护点找到了正在忙的黄雪儿。城里粮食快没了,杨秀清已经偷偷下令,不给那些动不了的重伤员发粮食,让他们自生自灭。黄雪儿正因为这事跟管粮食的官吵得脸红脖子粗,但也没用。
“明天。不管你被带去哪,看到爆炸就往北跑,我们在北山的老鸦涧碰头。”陈天一的声音压得很低,“记住,明天炮打得最厉害的时候,闭上眼,剩下的事我来办。”
他看着她,最后说:“相信我,闭上眼,其他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