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死寂的山谷,嘴角挂着一丝残忍的笑意。
“传令下去,一个都不许放过!那个陈天一的脑袋,本将要拿来当夜壶!”
“杀!”
一声令下,上千青军呐喊着涌入山谷。
然而,迎接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
几分钟后,一个千总灰头土脸的跑出来汇报:“大人!里面……里面没人!只有几十个草人,灶里的火还没灭透!”
“什么?!”张国梁脸色铁青,一鞭子抽在那千总的脸上,“没人?赖通那厮信誓旦旦说贼人在此,怎么会没人?他们会飞不成?”
他环顾四周,这山谷是个死地,除非对方插了翅膀,绝不可能在几千大军眼皮子底下溜走。
“大人,会不会是赖通那厮……在耍咱们?”旁边的幕僚小心翼翼的提醒,“或者是他故意引我们来,想埋伏我们……”
这年头,官匪勾结,互相倾轧的事太多了。赖通本就是降将,反复无常也不稀奇。
张国梁的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他千里奔袭,扑了个空,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
“好你个赖通!敢拿本将当猴耍!”张国梁咬牙切齿,“传令!全军向东搜索!我就不信这帮长毛能凭空消失!要是找不到陈天一,老子就去找赖通要个说法!”
青军的大部队开始转向,像一群被激怒的野蜂,在山林里乱撞。
这一幕,全落在了山坡上陈天一的眼里。
“头儿,青妖扑空了!看样子气得不轻啊。”阿福趴在旁边,低声笑着,满脸泥污只露出一口白牙。
“他们越生气越好。”陈天一放下望远
镜,转头看向赖通大营的方向,“咱们的赖检点,这会儿怕是还在做着升官发财的美梦呢。”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那块积蓄了一整天闷热的乌云,终于撑不住了。
“轰隆!”
一声炸雷,山体都为之一颤。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的砸下,转眼就变成了瓢泼大雨。
雨水冲刷着士兵们身上的泥浆,带走了闷热,也带来了寒意。
但第十卒士兵们的眼中,却烧着两团火。
“天助我也!”陈天一抹了把脸上的雨水,目光灼灼。
这种大暴雨,青军的火绳枪、弓箭都会受影响。火绳会被淋湿,弓弦会受潮变软。但第十卒不一样。
他们的定装弹用油纸层层包裹,防潮极佳。他们的土法手雷用拉发引信,外面还裹了防水的蜡层。
这天气简直是为第十卒量身打造的。
“传令下去!”陈天一的声音压过雨声,命令冷得像冰,“所有人,换装!”
身后的士兵们迅速打开油布包,拿出了一套套湿漉漉的青军号服。
那是他们之前缴获的战利品,红边的号坎,写着“勇”或“兵”字。在这漆黑的雨夜里,穿上这身皮,谁也分不清是人是鬼。
一百多多名战士,瞬间变成了一支沉默的绿营兵。
陈天一自己也套上了一件青军把总的号服,戴上红缨纬帽。他抽出腰间钢刀,刀锋在闪电下泛着蓝光。
“弟兄们,赖检点想让咱们死。咱们不仅要活,还要踩着他的尸体上位!”
“今晚,咱们就是青妖的索命鬼!”
他指着山下雨幕中若隐若现的赖通大营,又指了指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的张国梁部。
“咱们去给青妖指指路!”
“阿福!带几个人,去那边的山头上,点火!快!”
“是!”
暴雨中点火几乎不可能,但陈天一早有准备。他们携带的陶罐里,装的是猛火油和磷粉。
一刻钟后。
赖通大营侧后方的一座小山包上,突然燃起一团火光。那火光在雨中跳动,没有被浇灭,反而越烧越旺。
这团火,在漆黑的雨夜里格外醒目。
正在山林里搜寻无果、被大雨淋得心烦意乱的张国梁,猛地看到了这团火。
“大人!那边有火光!肯定是贼人!”一名亲兵兴奋的指着火光喊道。
张国梁眯起眼睛。那个方向……离赖通的大营很近。
“哼!果然不出所料!”张国梁冷笑一声,“赖通这厮,怕是把那伙贼人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了!甚至……那伙贼人根本就是赖通养的!”
不管是陈天一还是赖通,今晚必须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全军听令!朝火光方向,全速前进!”
青军大部队立刻调转方向,朝着赖通的大营扑去。
此刻的赖通大营内,一片混乱。
“哪来的火?怎么回事?”赖通披着外衣冲出大帐,看着不远处山头上的火光,心里莫名一沉。
“报——!检点大人!外面……外面来了一支青妖的兵马,正朝着咱们这边冲过来!看旗号……像是张国梁的部下!”
“张国梁?”赖通愣住了,“他不是去剿灭陈天一了吗?来我这儿干什么?快!派人去问问!”
还没等传令兵跑出营门,密集的枪声和喊杀声已经传了过来。
“砰砰砰!”
“杀长毛!赏银千两!”
青军的前锋已经和前锋营的外围哨兵交上了火。
在这暴雨夜里,神经紧绷的双方根本没有沟通。青军认定这里藏着贼人,见人就砍;前锋营的士兵以为遭到了偷袭,也只能拼死反击。
“炸营了!炸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原本就军心不稳的前锋营彻底乱了套。士兵们在雨中乱窜,甚至开始自相残杀。
赖通站在中军大帐前,看着眼前的一切,手脚冰凉。
完了。
他设计的借刀杀人之计,怎么刀口突然转过来,砍在了自己脖子上?
就在这时,一支几十人的青军小队,趁着混乱,悄无声息的摸到了赖通中军大帐的侧翼。
领头的一个把总,压低了帽檐,露出一双狼一般的眼睛。
陈天一看着不远处手足无措的赖通,笑意残忍。
他缓缓的举起手中鸟铳,枪口对准了赖通身边的亲卫队长。
“好戏,开场了。”
“打!”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十枚被点燃了拉发引信的土制手雷,冒着白烟,划破雨幕,落入了赖通最精锐的亲卫队人群中。
“轰!轰!轰!”
爆炸声盖过了雷声。
赖通的大营,瞬间被火光和惨叫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