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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毕竟是老江湖,脸上的阴沉只是一闪而过。下一刻,他突然站起身,大笑着鼓起掌来。
“好!好!好!”赖通一边拍手,一边走下台,脸上堆满了笑,大声赞赏起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陈卒长真是我天国第一将才!”
陈天一看着向自己走来的赖通,暗自警惕。这只老狐狸又要出招了。
赖通走到陈天一面前,亲热的拍着他的肩膀,转身对着全营大声说:“兄弟们!有这样的强军,还怕青妖不灭?我决定,向石主将举荐,这次东征,前锋营的尖刀之职,非第十卒莫属!”
这话一出,原本还震惊的军官们,脸色都变得古怪起来。有的人脸上甚至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
前锋营本就是先锋,而前锋营的尖刀,就是先锋中的先锋。说得好听是荣耀,说得难听点,就是敢死队。
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攻城第一个上,撤退最后一个走。这是要孤军深入,去打最难打的仗,去挨青妖第一波最猛的炮火和箭雨。历次大战,尖刀卒的伤亡都在八成以上,甚至全军覆没。
赖通把他捧得高高的,给他戴上第一将才的帽子,然后名正言顺的把他送去送死。要是拒绝,就是怕死,是骗子;要是答应,基本活不下来。
“陈卒长,”赖通笑眯眯的看着陈天一,眼神阴冷,“这可是石主将最看重的任务,你该不会……不敢接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陈天一脸上,等着他的反应。
陈天一没有一点犹豫,啪的一声立正,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洪亮:“第十卒,领命!必不负检点大人的厚爱!”
他在厚爱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赖通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陈天一答应得这么干脆。但他随即大笑:“好!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
深夜,中军大帐。
烛火摇曳,拉长了石达开的身影。这位传奇将领,此刻眉头紧锁,看着面前的陈天一。
“你知道赖通安的什么心吗?”石达开的声音有些累。
“借刀杀人。”陈天一回答得很平静。
石达开叹了口气,走到地图前,手指在长江沿线划过:“东征在即,九江、安庆是必争之地。青妖沿途布下重兵。赖通让你做尖刀,就是要让你去送死。我是主将,你是前锋营的卒长,必然要身先士卒.……明白吗?”
这是实话。但在平衡各方势力面前,他不能直接干预赖通的指挥,不然前锋营会乱。
“属下明白。既然穿了这身军装,上阵杀敌就是本分。”陈天一平静的回答。
石达开转过身,目光炯炯的看着他许久,从怀里摸出一面黑铁令牌,塞到陈天一手里。
“这是我的私令。如果到了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凭这块令牌,可以调动方圆五十里内任何一支左军所属的友军支援一次。”石达开的手劲很大,抓得陈天一手腕生疼,“记住,这仗要打赢,但人也要活着。活着,才有将来。”
陈天一握紧冰凉的铁牌。在这个人命不值钱的乱世,这块牌子,就是一条命。
“谢主将!”
回到营地,陈天一直接告诉了士兵们实情。
“怕死吗?”他在营房里问正在擦枪的士兵们。
“怕!”一个新兵颤巍巍的举手,“但是卒长,跟着你,我觉得能活。”
陈天一笑了。
接下来三天,第十卒的训练完全变了样。
他们不再练习队列,刺杀训练也停了。陈天一带着他们钻进深山,练习行进中怎么快速挖好单兵掩体,怎么在夜里不发出声音潜行,怎么利用地形躲避炮火。
同时,营地角落的一个帐篷里,整夜亮着灯。
陈天一用赢来的火药,加上石达开暗中给的一批物资,建了个秘密工坊。
几个信得过的老工匠在陈天一的指导下,小心翼翼的把黑火药按比例混合,填进特制的粗陶罐里。这些陶罐表面有刻痕,内部混了铁钉和碎瓷片。引信也改过,用油浸过的纸捻包裹,虽然不如后世的方便,但在此时已经是大杀器。
这是真正的震天雷,是陈天一给青妖准备的第一份大礼。
除了手榴弹,所有的火绳枪都加装了能牢固卡在枪管上的刺刀,不影响射击,又能随时肉搏。
三天时间很快过去。
东征大军开拔的号角,在清晨吹响。
江面雾气弥漫,战船林立。前锋营作为陆路先头部队,已经在岸边集结完毕。
赖通骑在马上,一身新铠甲,十分威风。他特意骑马来到第十卒的队列前。
看着眼前这支全副武装、沉默不语的队伍,赖通心里莫名跳了一下。这几天的安静,让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这感觉很快就被即将除掉心头大患的念头压了下去。
“陈卒长,”赖通俯下身,脸上露出他特有的阴冷笑容,轻轻拍了拍陈天一的肩膀,“前锋营的荣耀,全在你身上了。前面路途凶险,多保重啊。别让我失望。”
陈天一抬起头,迎着朝阳,眼神比江水还冷。
他微微一笑,露出白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检点大人放心。这路,我会好好探。这账,咱们回来再算。”
说完,他猛的一挥手,大喝一声:
“第十卒,出发!”
一百名战士齐声怒吼,声音震动江岸。他们背着行囊,扛着带刺刀的火枪,腰间挂着陶罐,头也不回的扎进了茫茫的晨雾之中,踏上了凶险的前路。
赖通看着陈天一远去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慢慢消失,后背窜上一股凉气。